这几日盛京里传的风风雨雨，说的是白清嘉严刑拷打呼赫。

后者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几乎脱了一层皮。

可白公子却连半句话都没问出来，反被呼赫所伤。

已经几日没看到白公子去刑部了，兴许是在府中养伤呢。

曾以为此番白公子凯旋归来，是要一洗前耻的。

现在来看，在这盛京处处碰壁，也不过如此。

此刻，白清嘉正端坐在沉苑中，面前是如山高的一堆卷宗。

右手确实伤了，缠着的伤口仍浸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但他左手也没闲着，仔仔细细地翻看着面前的册子。

此时日子到了十八，距离呼赫所说的下一次拍卖还有两日。

他也已经有两天没去刑部了，但他仍然让天南去盯着，以免出什么差池。

此前他虽然和呼赫做了个交易，但被反咬一口，任谁心里也闷着气。

如今的白清嘉可不是什么圣人，随便让呼赫多吃点苦头，再正常不过了。

但自那天以后，呼赫的口是再也没有开过，就是他也再撬不出半个字。

只有手上的伤还提醒着他。

于是他让天南给他调来了，几乎与呼赫有关的、所有记录在案的卷宗。

不论呼赫还在隐瞒什么，无论他背后是谁。

白清嘉相信，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不信他抓不到半点影子。

这一看，就又是一下午，手旁的茶已经凉透了，外面的天色也暗了。

院中有些声音，许是天南回来了。

但白清嘉仍伏首案前。

突然，一阵香气袭来，像是记忆中的什么，饴糖的气息。

天南看到白清嘉还在忙，轻手轻脚地走着。

白清嘉余光瞟到，天南提着一个盒子。

香气是从里面传来的。

似乎连猫都嗅到了这香气。

杏子也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白清嘉瞥了他一眼，天南连忙开口。

“公子，这是陆大人差人给您带的点心。

“他说，府中的厨子是畅春园的老伙计，今日点心做多了，便给公子送了些过来。”

白清嘉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又松动了几分。

天南拿不准白清嘉的意思，提着木盒不知是拿是放：“公子，你看这……？”

杏子却是个不识好歹的，一个劲地往盒子上扒。

白清嘉顿了一下：“放下吧。”

说着让天南放下，但他手中的卷册仍是一点没撂下。

待天南把木盒摆在桌旁，又把门关上离开，白清嘉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他才放下手中的东西。

其实自打天南回来后，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盒子里散发出的香气似乎有些什么魔力，把他勾住了。

从他的灵魂中，勾出了深藏的那缕，关于白公子的记忆。

白猫还在扒拉着盒子，像是催促着白清嘉赶快打开。

他掀开盖子，面上是四枚蝴蝶酥。

绽开的酥皮如花瓣，薄如蝉翼，又像是蝶翅。

他随手拈了一个，喂了白猫。

果然，猫才是主子，比他还先吃上。

白清嘉手不方便，没法给他掰成小半。

他一只手稍一用力，酥皮就碎了，散落在在桌上。

杏子挑着挑着桌上的碎屑，慢悠悠地吃着。

“这么爱吃，你怎么不回去吃个够，偏生在这和我争这几口。”

他对着猫发牢骚话。

盒子里还有一个小罐子。

罐子揭开，一股桂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像是把整个金黄的秋天，都酿在了这小小的一罐饴糖里。

送来的人似乎知道，如果把酱抹上。那么，时间一久，酥就会变软。

考虑得总是这么面面俱到。

白清嘉抹上酱，张口吃了一个。

皮子酥脆，层层分明。

把握得刚刚好，既没有焦过了的苦味，但仍却有一股焦香。

桂花酱清新不腻，中和了酥饼的干。

不知是否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了，还是什么其它缘故。

白清嘉觉得，刚刚的这口蝴蝶酥，甚至比记忆中，畅春园的还要好吃。

揭开底下的盖子，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各式糕点。

他随手拿了个板栗饼。

咬开，金黄软糯的馅露了出来。

不是很甜。

什么都恰到好处。

这一盒什么都有，不像是做多出来的。

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任君挑选。

白清嘉一个人没吃完，剩下的给天南吃了不少。

已经没有什么刚出炉的热气了，但天南仍然赞不绝口。

又是夸厨子的手艺，又是夸陆大人，什么都夸。

“吃东西别说话。“白清嘉顿首，说了这么一句。

天南立马收住。

白清嘉看了一天这卷宗，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呼赫这人，孤家寡人一个，在宛氏一向以铁血手腕著称。

别说兄弟，就是妻子儿女，也就只言片语略过。

兄弟大多是被除得干干净净，而妻子，早就死了。

总之，他像是一个无孔不入的铁血之人。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对白清嘉他们，有那么强烈的仇恨。

是夜，白清嘉睡的颇为安稳，似乎是二十这日即将到来的缘故。

周遭的迷雾散了些，他依稀可见前路。

但就是不知，所见是模糊的轮廓，还是折射出的幻影。

第二天，白清嘉醒后，又拿了一本河西县志。

河西象郡早已是宛氏之地。但它曾经，也隶属中央，因此有书面的记录。

只要是和宛氏有关的，白清嘉都要翻一翻。

兴许他明白，自己是在大海捞针，因此他不想漏过任何一点。

谁也不知道，哪一根是针。

“……正历三年春，城中豪族张御，以女妻宛氏，结两方之好，久无纷争。

“……四年秋，御之女，秋，背宛氏，亡走，不知所踪。“

等等等等……

这个张秋，白清嘉昨天的时候，似乎在书里见过。

这里并未提及她嫁给了谁，但是白清嘉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从旁边那一摞，天南已经重新理整齐的书中，不停的翻看。

书堆又乱了——不过此刻他可顾不得那么多。

只是过一会又要辛苦天南了。

他手伤着不方便，不过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受伤的那只手也在拨着一部分卷册。

快要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