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见过这个名字。
张秋…秋……秋……
找到了!
“宛氏王三子呼赫,年二十三,择吉日,娶妻。
“其妻名秋,后二年,其妻死,无子女遗。
“深痛之,终不复娶。“
秋……秋……
时间,时间,时间在哪里。
这是否是那个秋,张秋和这个秋,是不是一个秋。
正历三年。
对上了。
像是终于看到了雾散,他看到了山的一角,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点。
但是他有预感,这就是一根线头。
没想到,堂堂宛氏王,和他们不共戴天,纷争不断长达连将近十年。
而他的妻子竟然是一介汉人。
但是,关于宛氏的卷册记载中,说张秋最后是死了。因此白清嘉看到这儿时,也没有多在意。
但象郡的县志里却说,张秋是背宛氏而亡走。
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张秋没有死,而后背叛了宛氏。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惜冒着破坏两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危如累卵但又万分难得的情谊。
她仍然选择了背叛宛氏。
此后,象郡破,其记录也就中断了。而宛氏那边,也就仅以秋死作结,也没了任何下文。
白清嘉不愿意就此罢休,他收拾了一下,叫上天南跟他一路直抵刑部。
门推开,他快步走了进去。侍卫们对那天的惨叫声还记忆犹新。
无论城中传的有多沸沸扬扬,说白清嘉无能,他们却是实打实地不敢惹这位活阎王。
况且那天之后,上头不知怎么的,倒是松了口,让他们不用继续限制他了。
白清嘉转眼到了到了呼赫跟前,因为太急,手中渗了些血,但他毫无察觉。
吩咐天南把宋戎的眼线都“请”出去后,白清嘉来到了呼赫跟前。
此刻他身上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没有像之前那样皮开肉绽了。
宋戎还真是比自己和善。
白清嘉端了一盆盐水,一泼。
面上的人抬起头,只是看了一眼白清嘉,就又低下了。
嘴角似乎勾着,不知是在嘲弄谁。
白清嘉也不恼。
只是不紧不慢地说着:“先前以为,你这么痛恨汉人,是因为纷争以及不愿意屈服所致。
“可我今儿个却听了些话,说是你跟边塞的有些汉人交情匪浅啊。”
说话间,呼赫眼睛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像是并不在乎。
“可你不知道的是,汉人最是薄情……”白清嘉又说。
呼赫头一抬,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对方神色有些变了。
白清嘉更加确信自己逮住了关键,于是继续施压。
“我知道你对汉人的恨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你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毫不留情。”他的话止住了,似乎是在等着呼赫说什么。
听到这,后者的神情完全变了,但还是闭口不语。
只差最后一步了:“张秋后来怎么了?”
听到最后这句,转瞬间,呼赫的神情大变。
紧接着是放肆的、极其嚣张的笑,然后越来越大声。
白清嘉本来已经临到岸边,却又被一脚踹入水中。
完了。
“我本以为,你是知道了什么事呢,没想到还是在试探我。
“哈哈哈哈,张秋啊……
“张秋……
“我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呼赫脸上的恐慌一扫而空,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副轻蔑的神情。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张秋,那我就告诉你又有何妨。
“想必你应该知道了吧,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汉人。
“最开始,我借助她父亲的力量,从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
“父上对我另眼相看,眼看着就要重用我之时。
“那女人跑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张御听说此事后不久便来问责我,问我把把他女儿怎么了。
“我当时无言以当,因为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我因此当众出了丑。
“而边境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也被打破了。“此刻这些话在呼赫口中接连不断地被说出,他毫无情绪。
“那我只好开战了,后面的事就那样,没什么意思了。“说罢他抬头,嘴角一咧,像是对着白清嘉宣战。
神情间,似乎又在嘲笑他的无能。
白清嘉没说什么,之前的交易他们是成了一半的。二十就是明日。
他今天来,本来也只是抱着,如果真的从他嘴里逼出了什么,那就算是赚。
现在这样,也无妨。
出了地牢,还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伤口在渗血,包一下在走吧。“
很柔和的语气,没有强求,但是白清嘉偏偏也想不出话来拒绝。
他停了脚步,然后转身走了过去。
天南不知是在和谁说着什么,正在前堂站着。
此刻仅他和陆九安两人在这。
他抬手,正准备把布拆开,手却被人上前握住了。
下意识地,白清嘉就是把手往回缩。
对方的力道虽然看起来轻,却不容得他抽出手。
陆九安一只手放在他掌下,低下头。
另一只手慢慢的拆着布。
血迹有些干涸了,凝固的血迹粘连着皮肉与布。
可他的动作非常轻,似乎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布揭开。
其实已经不怎么痛了,但伤口看起来仍然有些狰狞。
白清嘉一向不是很在乎自己。
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也就草草的处理一下。
而这次手上的伤,是因为陆九安专程送了药。
他也不想拂了好意。
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仔仔细细的敷着。
但还没坚持几天,却又随着心意,胡乱弄一下就了事。
总之,白清嘉确实上了陆九安送来的药,他觉得自己对此已经很上心了。
而如今,在陆九安面前,头却又朝一边侧了过去。
似乎是有些惭愧。
更加惭愧的是,自己其实都不是很在乎,但眼前这个人偏偏是对什么都很上心。
自己的敷衍就格外地,让人感到愧疚。似乎是辜负了什么,而产生的愧疚。
于是,白清嘉有些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我上了药的。”
陆九安手中动作未停,也说了一句:“嗯,我知道。”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废话,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白清嘉看着他,看着他把自己手上的血擦干。
又看着他为自己抹上药,指腹蘸着药膏在手腕上涂匀。
最后包上干净的纱布,才松开了手。
白清嘉旋即把手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