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拍卖已经结束,场上的人也散了不少。
但接下来,才是白清嘉今天前来的真正目的所在。
“根据委托人介绍,这约莫是一件前朝的画,四尺三开,作者已不详。
“但上面的题字可能是出自宣帝之手……”
出现在这里的,大多是真伪不明,又抑或是委托人不愿低价出手的东西。
因为在正式拍卖场上的每一件拍品,都是直属于萃珍阁的。
而最后场上的成交价,或许是原主出手时的几倍。
于是,随拍这种更为灵活拍卖形式也就应运而生。
白清嘉没走,而陆九安也在旁边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只见一个木盒被端上,打开后,中间静静躺着一支凤簪。
“下一件,是一支古法鎏金凤簪,约莫是南北时的样子,但具体年代仍然不详。
“簪体和凤身皆为纯金打造,凤羽薄如翼,因此自重很轻。
“实是一件难得的物件。”
听到这,白清嘉不知在想什么,走了神。
转眼,就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叫了价。
第一次出价里应当有“三”。
此时他回过神,正欲开口,而十三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听到的便是一声,“十三。”
这不是天南的声音,他吩咐过天南了,要等白清嘉开了口他再开始抬价。
对方叫了“三”,但白清嘉眼睛都没有动一下,“二十三。”
他脑中极速思衬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除非那天他和呼赫的对话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此刻,白清嘉捏着杯子的右手有些紧。
而在场的众人也没想到,这价格直接翻了近乎一倍。
众人都流露出了些兴致,零零散散地加着价。
白清嘉此刻告诉自己,要沉心。
不能再像刚刚那样,自乱阵脚。
那一句“十三”兴许只是偶然,自己不应该忙里忙里忙慌地就叫到了二十三。
等到价格一路被上了三十,已经有着偃旗息鼓了。
因为就是一个普通的簪子罢了,普通人再看这个热闹,也只是一点一点往上加。
要是白清嘉唐突加价,那必有猫腻。
如今在这盛京城中,紧盯他的人可不少。
“三十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三……”白清嘉气定神闲地开口,但话没说完。
“五十。”
正是那个之前叫出“十三”的人。
众人听到这,转眼像沸腾的水一般,一片哗然。
白清嘉脑中嗡的一声。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呼赫也和别人做了交易。
或者是——那天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他此刻闭上眼,大脑放空,所有的情绪飞速从脑中排出去。
然后眼睛突然睁开,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五十八。”
接着他嘴角勾了勾。
那个人一下子跳了将近二十,直接到五。就是在告诉场上的所有人,他势在必得,别和他争了。
但也是在明摆了挑衅白清嘉,三十五、四十五都不叫,偏偏叫五十。
这样的话,白清嘉的第二次出价,必然会跟着他叫五十几。
然而这在卖家看来,白清嘉可能就变成了一个跟风的。
因为个位带五的数很少,可一旦叫到了五十,那么便是十位带五。
偶然性就会大大增加。
白清嘉也没有慌,没有跟着涨一点叫五十一二三,而是直接一声:“五十八。”
两个人都在给卖家对话,竭力证明自己的身份,自己才是那个交易者。
这样的话,下次那人要叫价,想必就会只会从“六十八”往上叫。
此刻,一支小小的凤簪,足金不够一两,却被人叫出了超几十倍甚至百倍的价格。
何尝不是另一种疯狂?
这也是一场游戏,一场大额筹码的游戏。
白清嘉不能输,因为这是他仅有的线索了。
杯子一直紧握在手,但是里面的茶却一动未动。
他目前手上的现银,已经够不了他再多加几次价了。
白清嘉面色上却还是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眼睛半掩着。
似乎像是想遮住自己的几分慌乱。
“八十。”毫不留情的出价。
这宛若一个巨大的惊雷,直击白清嘉心中。
他此时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以极高的价格,让那人收手。
可是他目前手上的钱有限。
不过这样的话,可以大概率地确保,无关人员不会掺合最后这场游戏。
最好的结果是他胜出。
就算不是,那么大概率就是那个人。
而根据规定,卖家最后会见两人。
那么他见到卖家的可能性就几乎是百分百,而这样他仍然有当面对峙的机会。
第二就是他一点一点地磨这个价格,但保不准会不会有别人出现,但这样的话或许最终的落成价格不会太高。
今时不同往日,白公子现在很缺钱的。
“八十,一次……”
要不要推倒所有筹码?
陆九安在旁边看着神情微变的白清嘉,有些恍然。
白清嘉其实可以找他的,但在白清嘉心中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如果要向别人开口,那这便不是白清嘉了。
况且,就算是陆九安主动开口要帮,那他也会一直记着,直到把这个情还了。
兄妹俩都一样。
“九十八。”白清嘉终于开口。
此刻,他心中如擂鼓,但是面色仍是淡淡的。
他屏息听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九十九。”此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帘后的宋戎微微一笑。
杀鸡焉用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