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面色低沉的白清嘉只提着一根鞭子走上前。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呼赫发出了一声闷哼,旋即抬起了头。
可等他看到来的人是白清嘉,便笑了。
于白清嘉眼中,这笑容无比讽刺。
好比自己废了大半天功夫,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被人耍得团团转。
这时,他也顾不得旁人,直接开口:“怎么,你玩得很开心?”
或者是戏耍他很开心?
抬手又是一鞭子。
呼赫也不装了,肆无忌惮的笑着,但就是不答话。
像是泄愤似地,白清嘉一鞭一鞭地打着。
此前他确实是有所顾及,因为他想从呼赫嘴里套出些什么。
呼赫是当年那场动乱的关键人物,而他究竟是与何人同谋?
“没想到白公子竟是个如此的草包,这样的事也能搞砸。
“哈哈哈哈……”
句句去尖刺,扎在白清嘉耳中。
直到呼赫被打得没有继续出言相讥,白清嘉才停下。
在这儿跟他耗着也没有意思,既然呼赫铁了心不开口,那他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从这已布满尘埃的乱线中,又重新抽出一个结来谈何容易。
像是被什么袭了,他有些脱力,靠在柱子边。
白清嘉全身有些颤抖,但在审讯堂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明显。
似乎自己总是这样,看似胜券在握,实则手中什么都没有。
一切如幻沙,几缕手间落。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喉间的气流似乎也在颤抖着。
白清嘉想说其实他什么也不想要,他一点也不想回来,不想要什么功名。
他也不想要昔日荣光。
这些东西早该消散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有些事不该以那样的结局收尾。
白鹤书在他心中不是那样的人,别人口中那个十恶不赦,叛主背亲的罪臣。
在白清嘉的记忆里,白鹤书下棋不会一直赢。他永远是三局两胜,而且赢得都是最后一局。
每次他总是笑着拱手:“险胜、险胜”,“承让、承让”。
他从来不发脾气,在家就是一副听夫人话的模样。
在朝堂上,白清嘉不太清楚,但他似乎和所有人关系都是和和善善的,除了陆闻知。
不过二人之间的争端异常复杂,并不是当时白清嘉能够理解的。
但有一点白清嘉知道,这两人关系不像外界所言的那样,因为政见不合而水火不容。
总之,他觉得白鹤书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背负现在这些。
尽管他已经不在了,自己做什么也无法挽回。
但或许是出于他的私心。
可能白清嘉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他仍然放不下往日荣光,也许心底里,还有一些白公子的影子。
白公子最恶流言,流言如刀。
一些服软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白清嘉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呼赫恨极了他们这些汉人。
尽管如今受制于人,还是想羞辱白清嘉,让他难堪。
似乎他的目的就是把他们所有人拉入泥潭,然后冷眼于一旁,看他们挣扎沉沦,或是狼狈的死去。
星月坠泥沼,其实也无光。
白清嘉敛了神色,转身走了。
后面若有若无地飘来了一句,“真是同赵芸一个样,死到临头了还装模作样,哈哈哈哈……”
没有任何回应。
白清嘉离开后的片刻,似乎有阵阵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又像是没有,因为实在是太轻了。
“要动手就快点,看他打我,你们很解气是吧?哈哈哈……”呼赫头也不抬,目光涣散,不知朝着哪里说道。
宋戎从后面走出来,呼赫抬起头后,看到来人,嘴巴一咧,啐了一口。
“派了这么个喽啰来,怎么,他不敢亲自来见我?”
呼赫张口又欲说些什么,但是随着宋戎抬手,寒光一闪,一道血剑从呼赫颈间飞出。
宋戎转身,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在怪血不长眼,溅到了他身上。
底下的人连忙递来一件新的袍子。
那边,白清嘉一身鸦灰,今日本来是去拍卖场,也就穿的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此刻衣襟上是点点的血迹,而衣袖间更深,但不知是谁的血。
早些时候他才发脾气,捏了一个杯子,而后挥鞭子又用了力,细碎的伤口渗着血。
下雨了。
他面色冷峻地走出大门,街上有三三两两的人。
看着他佩着刀,又是这副模样,纷纷避地远远地。
他没有伞,就这么淋着雨,不知不觉一路走到了黛烟楼门口。
里面的丫头在招揽着客人,但看见他,也别过头去。
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如今像是人人都避着他似的,他什么时候这么讨人嫌了?
白清嘉也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和这雨,漫无目的的城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