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这个盛京城,似乎没有一个他的落脚之处,他讽刺地想着。
而白公子随便一点东西,可以备受吹捧,备受瞩目,拍到惊人的高价。
但同时,白清嘉又似乎被整个盛京嫌恶着。
其实在他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还有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但白清嘉故意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直至隐没不现。
他对陆九安,是有些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白清嘉对他从前置身事外,事事不在乎的清高态度颇为不满。
现在,或许是不满为什么他能那么风轻云淡的,他们陆家为何就能如当初那般?
另一方面,他不愿对这好意放手。
在这冰冷的盛京城中,已经没了什么热气,因此和那人的交往才显得更为难得。
总之白清嘉是矛盾的。
在雨中走了许久,脑中却仍是一片混沌。
白清嘉回去时,门敞着,夜已沉下,院中却没有点灯。
天南正撑着伞站在旁边,像是在等他回来。
只一看见天南这神情,白清嘉就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像是知道了自己接下来又得应付什么烦心事似的。
今天一天他已经够烦了,此刻他好不容易平息了心情,因此什么也不想管。
可是天南似乎没有知趣的闭嘴,而是对白清嘉道:“公子你去哪儿了?”
后者抬头,眉眼没有动,似乎并不想搭理天南。
于是对方又道:“呼赫死了。”
天南看了一眼白清嘉这满身的血痕,虽然他本来也不信白清嘉会冲动至此,把呼赫杀了,但现在这情形看来,似乎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天南也有些头痛。
白清嘉闻言神情有些恍惚,于是天南又重复道:“呼赫死了。”
但天南还是没敢说下面一句,‘传言是您滥用私刑,害怕呼赫说出当年串通白家的秘辛,把他杀了。‘
可白清嘉似乎已经从他的反应猜到了,示意他继续说。
天南先是看了一眼白清嘉的神色,然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开口:“都说是呼赫惹怒了您,您滥用私刑把他给灭口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此刻白清嘉只想笑出声来。
先前自己陪呼赫演那一场,是想要他手上掌握的事,那时就让自己背了个臭名声。
白清嘉认了。
如今他不过是气上头来,打了呼赫几鞭子,倒成了他滥用私刑把他灭口了。
这些人真是有趣,什么帽子都往他头上扣。
但可笑的是,自己如今偏偏无可奈何。
白清嘉摆了摆手,示意天南下去。
本已平息的心情,此刻又一阵风起,不明的情绪在暗流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掀起滔天巨浪。
天上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无比恼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
身上满是血污,雨水将其晕成了暗红色,透着死一般的黑。
脸上也是阴沉不已,就像即将倾覆的云。
天南静静地点上了灯,然后离开了。
他出刀,手指抹过,抬手向旁边的枯枝砍去。
可枯枝本就脆如蝉翼。
他一个人挥着,似乎在于一个看不见的谁交锋。
可他的一刀刀恍若落在了云烟之间,云烟散之,一切皆不可觅。
门被叩响了,白清嘉却不想去应。
天南闻声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白清嘉刀却挥得越来越快,像是在阻拦着他去应门。
门外没有声音了,但白清嘉并未听到走远的脚步声,兴许是他手中过于专注的缘故。
他此刻不想去应付旁人,更不想虚与委蛇。
手中的动作慢了慢。
叩门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想起。
杏子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喵”的一声。
它跳到雨中,灵活的穿过白清嘉,从墙头翻过,窜到了门外。
这猫真不让人省心,怎么到处乱跑,这外面还下着雨,染了病又得麻烦他伺候。
此刻白清嘉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也淋着。
天南撑了把伞要出去寻猫,他便没有阻拦。
门被打开,要寻的猫,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另一个人怀里。
那人一手抱着猫,还提着一个食盒,另一首手撑着伞。
天南先是愣了愣,旋即开口道:“陆大人……”
白清嘉还在院中,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半响,谁也没有动,似乎都在等着白清嘉说话。
他却是自顾自地舞刀。
白清嘉恍眼间瞥见,那人举着伞,一身素色衣衫,亭亭地立在那里。
心中不知怎的,停住,径直走向陆九安。
抬手,就像小孩子一般,把他的伞掀翻。
后者没有丝毫愠色,但神情中似乎有一丝哀怜。
雨还在落,两人都在雨中。
猫却精明,不知何时,又已跑到了天南的伞下。
白清嘉的刀垂在身侧,上面的水珠正点点地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