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还差点把我派到凤阳宫里去呢,幸好我那时一心只想出宫,厌倦了宫里的尔虞我诈。要不然,我可能就随着那场大火去咯。”说到这儿,嬷嬷努力扯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
“她是皇后的孩子,又是长公主,一出生,便是万众瞩目。有的人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是个女孩儿。
“是个女孩又怎样,她的性子照样大大咧咧,异常活泼。或许是受宠的缘故,或许是没有争皇位的烦恼,那时的芸公主,每天都过得很快活。”
这跟白清嘉记忆中的赵芸,似乎有些不一样。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继续听着嬷嬷的讲述。
“她每天放风筝,抓兔子,偶尔还爬爬树,甚至还会偷偷地跟皇子们一起练武。直到陈贵妃的妹妹,带着虞峻进了宫。
“起初,芸公主还会捉弄他,后来不知怎的,两人关系越来越近。陈贵妃见状,便请旨赐婚。也得亏芸公主喜欢得紧,不然这桩婚事也成不了。”
白清嘉忍不住问道:“这虞峻长相非常俊美吗?他是汉人还是?”
“汉人。长相不算是特别出挑,但看起来很清秀。虽然和两位公子比是要差一些。”王嬷嬷罕见地笑了笑,“不过,芸公主看重的不是这些。”
“总之,婚事筹备的很顺利。而后不知为何,传言芸公主要离京出嫁,当时都认为是捕风捉影。她从出生起,从未离京,一直是被皇后捧在手心宠着。怎会让她外嫁?那虞峻当入赘才是。
”可这传言,最终却成了真。”
“虞峻的家在哪儿?”
“边郡,叫什么呢,我记不得了。总之那里和邻国的战乱不断,她母亲好像是带着他来盛京投奔贵妃的。哎呀,我记得当时还有人说,似乎是因为贵妃太过受宠,才使得赐婚下来了。
“这桩远嫁的婚事,皇上贵妃极力促成,皇后却颇有微词。不过芸公主本人却非常满意,她的确很喜欢虞峻这个人。”
“既然如此,那他是怎么死的?”
“似乎是战乱。我年纪大了,这些陈年旧事也记不清。总之,芸公主没有任何预兆地回了盛京。她受了挺严重的伤,在宫中修养了小半年才好转。
“皇后许是心疼,后来也就一直将她留在宫中。可我总觉得……”话语被咳嗽声中断。
小云儿喂了她一口水,又拍了拍她的背。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之后没多久我就离开了宫中,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白清嘉开始思索,边陲、战乱,这个虞峻是质子吗?也不对。
“当时在和谁打仗?”一旁沉默已久的陆九安突然问道。
“宛氏。”妇人并没有过多思考,很快回答道。
两人的对话瞬间点醒了白清嘉,脑中有什么东西串起来了,“这个虞峻是不是河西郡人?”
“……对对对,就是这儿。”嬷嬷浑浊的眼中似乎闪了一下,但仅是片刻。
那个在呼赫的档案里,出现过的边陲小城再度浮现。对啊,还能和谁打仗呢,宛氏啊。所以那个战乱不断的城池正是呼赫妻子的家乡,也是赵芸远嫁之处——河西郡。
白清嘉想起来了,河西郡当时的太守似乎姓虞,或许正是虞峻的父亲。
他还有些东西要查,匆匆告别王嬷嬷后,启程回城。一路上,白清嘉骑得很慢。
他在等陆九安开口,或者是动手。
白清嘉知道,对方出现在城门口,绝非偶然。陆九安知道他在查什么,对方肯定知道一些隐情。
可陆九安不说,他也不会主动问。
白清嘉不想承对方的人情。
才会在上次听到对方要帮自己查这件事后,借口顺手给陆九安也雕个玉印。
虽然估计对方不稀罕这些,可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被迫卖弄几番白公子的文气。
而如果陆九安不是念及旧情,那就应该另有所谋。想到他和梁庸的关系,白清嘉不难怀疑对方想对自己动手。
白清嘉也不是个好惹的,“”支开了天南,决定一探究竟。
在有些颠簸的官道上,两人并肩行着。降临傍晚,夕日欲颓,加之路旁草木众多,有些暗。
白清嘉调动着听觉,小心地留意着周身动静。
可只有风的声音。
眼见已经快到城门口,陆九安才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有空进一趟宫,皇后想见你。”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白清嘉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