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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我与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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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为说了个绝妙笑话的人笑出比八齿更多的齿,而她计划着逗一逗的人扬着双桃花眼愣愣地睇着她,看得她的笑慢慢染上尴尬的味道。

尹絮眠松了松握着筷子的手,她冉冉直起身,单边的眉毛不知意地高耸,脸上迟来的笑里礼貌占比更多。

“昂…哈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夏知画气馁地把手一挥,垮着脖子道:“行了行了,不用违心硬捧我。”

她惰惰地后攲在椅子上,瓷净的脸随着下巴的上扬而全部摊开在尹絮眠视野里,“不过——我还蛮好奇的,当时老板问你要不要搬去负一楼的时候,你怎么没顺杆子往下爬呢?我还以为你刚来就要走了。”

才送入口中的牛肉片没逃过被咀嚼的命运,尹絮眠在把这块碍事的家伙咽了下去后方始耸耸肩,答道:“就是我对沈董解释的那个原因。”

“我不会因为和同事有不愉快就躲走,工作的世界不是小孩子的世界;我不能永远随心所欲,成年人的必备技是分析利弊。”

餐厅中不起眼的一张桌子,挤在其他人与桌子之间的一张桌子,不像角落里的桌子,犹可因位置的特殊而受受注目礼——谁都想坐。

不起眼的这一张桌子在不起眼的那一张桌子隔壁。与清爽的短碎发结合是一张也许称得上清爽的脸,脸上有几个胡乱分布的小痣,恰到好处的点缀;小痣的颜色与他玳瑁色半框眼镜里的深色相像。

轻微的下三白,催使这张清爽的脸多了些冷凌感。

坐他对面的同事眼飞眉舞,把撑在腮帮里的肉块碾到可以吞咽的地步,猛一吞嗓子道:“哎,司铭。那就是老板找的人?”

“应该是。”司铭树懒般进食,违背了他冷凌眼睛的气质,只顾着盯碗里的饭,以及摆在碗前边的菜。

同事掐着筷子又凑起了类方形的肉块,抵着嘴巴往里一怼,闲闲评价道:“挺成熟的,没活在幻想里。”

挨着他坐的另一个同事用手肘利索地撞了他一下,侃笑道:“你就是有这种偏见,觉得所有的搞艺术的都古怪,活在梦里。”

树懒依然进行着他软绵绵的进食行为,眼睛除了饭菜一概不理会,单一张嘴身兼多职:“要有一部分自我活在梦里的,没有梦做不出来灵魂。”

同事一语中的:“又是你女朋友说的?”促狭的眼睛有好几双,全瞅着司铭。

树懒放下筷子,腰杆一直就不当树懒了。司铭扬起左侧剑眉,明显着得色,翘着调子“嗯”了一声。

对这位空降兵心生赞赏的主要人物是夏知画,她颇有兴趣地放着视线在尹絮眠的面图中徜徉,揶揄道:“你和你的年纪不太搭哦,说出来的话听得人蛮舒服的,很懂事——”

不紧不慢地,夏知画前拉着身体虚虚地压在餐桌前,水滴眼扩大了领土,装着好奇凝注她。

“更让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出现那个不太懂事的行为了——从艺画跳到无页,人家无页要给你内定,你居然给拒了,跑去摇奶茶摇咖啡。”

眼见尹絮眠握筷的手放松,脸色里腾现一抹多数从“理想”的海洋里游过的前辈都熟悉、都能领悟的沉默。夏知画唇舌略作停顿,她的眼皮往下垂了瞬。

虚靠在餐桌边缘的上身后退,夏知画拎起筷子夹菜撂到碗里,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拉着你聊了,吃饭吧。”

偏偏尹絮眠仍旧挂着那沉默,神态犹如被过去的记忆困锁,久久无声。

见状,夏知画抿直了唇,举目望着她,轻下嗓子诚恳道:“不好意思啊,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毕竟这是你的私事,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那沉默的印子从尹絮眠的神采里淡去,她噙笑夹菜吃的行径里哪还有适才染一点怅然的失神。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缓慢地嚼着嘴里的菜,肉香和蔬菜香卷在一起,和过去一点也不相似的味道。

尹絮眠看向对面停了筷的人,她低眉坠眼,在笑,笑着轻声道:“只是想到了以前的,让人没办法再‘梦想’下去的事情。”

刚打完饭菜的人端着餐盘在餐桌间穿行,经过尹絮眠的侧手边,引起了一阵短寿的风。她的语气就是这短寿的风。

紧随着玩笑话消融沉重:“就是初入社会挨的第一顿毒打啦——不对,应该不算第一顿,挨了很多顿,之前都咬咬牙忍下去了;那一次,熬不住了,所以跑掉了。”

她笑时桃花眼星般亮,鼓起的苹果肌让钻石样的脸型有了柔和的韵气,一切都折衷至当了。

和她对坐的人脸上没有她意想中的笑意。夏知画用一品难以言喻的眸光映照她,眉头处的肌肉恐怕要拿放大镜来对着才能看出在抽动。

面对这种凝视,对流逝时间的感知都会变得敏锐又不敏锐,觉得怎么忽然流速那样慢?周遭餐具的“叮叮当当”都被隔在外,琐琐碎碎也一会儿响亮一会儿低沉。

“……其实我刚刚就是在开玩笑啦。”尹絮眠在心里想了个“好吧”,聪明反被聪明误,玩笑变成壅堵。

“图像的创作,和文字创作有差异。视觉的表达,是非常非常抗拒他人再加工的;我想表达的,被反复修改,于是稀释,最后出来的几乎是个让我感到陌生的产物——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我的梦想。”

概述。

寥寥数句,概括了她看到他们所谓的“成品”时的心念,概括了她的孩子被篡改的过程,概括了梦想之死。

“我懂你。”夏知画出奇到吊诡地步,可以做研究——她的眼睛红了,却笑了。“我懂你,真的;我可以理解你。”

她红着眼笑着挑眉道:“其实我也是京美的,不过我是工业设计专业的,算是你同校的学姐吧。”

停放在餐盘里的一杯孤单单的茶终于被端出来,夏知画端着杯子,按在杯壁上的指腹似乎加了力道,使杯子细微地晃,晃得细微。

“谁还没个曾经呢?搞艺术创作的,不管是哪方面的创作,只要是抱着不懂事时做过的梦走出来的人——抛开那些Lucky dog,都会有一个和你差不多的曾经。有人坚定地做自己,有人选择当dog;原因有很多。”

二人的交流被明处的窃听者记录。

那位坐在司铭对面的,被称为“有偏见”的男人——筷子不再伸向碗里的肉,悬在半空,而后慢慢放下去。他的眼睛饱含兴趣,眱眼看着交心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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