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指着桌上的几本简陋册子,上面印着歪扭的经文和似是而非的教义解读,未语却先把他们一众人上下来回打量数遍:“串供串得怎么样了?来,解释吧。”
身后七嘴八舌的“不是我的”“真不是我们的”此起彼伏,他瞥了眼身后的人,站得笔直,目光没有躲闪:
“杨主任,各位老师,在解释之前,我想先说明一点:后勤处的监控是坏的。”
“是啊,正因为监控坏了,才让你们有可乘之机。”孙老师讥讽一句。
“是啊,但也说明,无法证明是我们干的。”喻西迟掀起眼皮,目光没有温度。
噢,想起来了,姓杨的好像是一理科班的班主任。
拜游行所赐,文科班在各老师眼中本就不甚美好的形象更糟糕了,但一码归一码,不是他们的锅为什么要背。
尤其是他这种一等良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师们,我知道你们一直都讨厌文科生,但也不至于这么害我们吧。”
杨主任一拍桌子,“砰”一响,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喻西迟寸步不让,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锋芒已然露出:“我态度很端正的主任。”
“如果仅凭在公共区域发现这些物品,就断定是我们,这种推断未免太草率了些,您觉得,如果我们真做了坏事,会蠢到把证物留在原地上赶着被你们抓住吗?”
“还有,我昨天也说了,后勤储物间的钥匙丢失,至今未找回,这段时间,我们不敢把门关紧,那么谁都有可能进入储物间,这一点,当时在场的几位后勤组同学可以证明钥匙丢失的事实,或者去问我们班一些不知情的运动员,他们都知道。”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册子:“至于这些册子,我是否可以说,如果目标是传播不良思想,选择在随时可能被查的后勤储物间,并且只放这么几本,谁会蠢到这么干呢?”
一直沉默的陈珍适时插话:“喻西迟,注意语气。”
“钥匙丢失,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给老师或学校保卫处?”孙老师抓住一点追问。
“是我的疏忽。”他承认得很干脆,“当时赛后混乱,以为只是同学借用未还,想第二天再找。我接受批评,也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但这与宣传册是两回事,不能因为我的一个工作失误,就推断另一项性质截然不同的、严重得多的行为也是我做的,我没有拿前途过家家的爱好。”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就像一个突然亮出棱角的瓷器,看似易碎,却有着坚硬的边缘。
他没有理会身后同学们支持的神色,深深吸一口气。
“好,就算钥匙丢失有其他人进入的可能,”杨主任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但根据我们了解,你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些作品,涉及宗教、民俗元素,在特定群体中有一定关注度。”
喻西迟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而且上次的游行,有人向我透露,你也参加了,”杨主任冷冷嗤笑,目光落在手腕上,“你是教徒吧。”
陈珍脱口而出的“他不是——”被杨主任的眼神掐灭。
好的,他又是教徒了。
行。
“杨主任,您是指我的摄影账号对吗,如果是,我需要澄清几点,这些话在平台简介都写过,您日理万机,我就再说一遍吧。”
“第一,我发布的是摄影作品,主题是城市风貌和人文瞬间,拍摄寺庙、教堂、传统街巷,是记录文化景观,与个人信仰无关,就像画家描绘教堂穹顶,不代表他就是信徒。”
“第二,账号有一定的关注,是因为作品本身,而非任何立场宣传,否则我已经被网管请喝茶了,不会老老实实上学。”
“第三,如果学校认为我的网络行为有不妥,可以具体指出哪条内容违反了哪项规定,联系我进行删帖等操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我,扣、帽、子。”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难道在文化街拍一张香炉的照片就是教徒;戴个佛珠就是迷信;那我拍摄科技展馆,怎么不在那时说我是极端科技主义者,用像现在这样浪费时间吗?”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各位?我能好好当个人吗?”
“喻西迟!你太放肆了!”德育处老师猛地一吼。
陈珍也急忙打圆场:“喻西迟!”
他却挺直了背脊,没有丝毫退缩,这个时候软弱就是认输,为了分文不值的清净,和无法名状的怒火。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作品就在那里,所有人都可以查看、评判,用作品说话,是一个创作者最基本的底气。如果学校因为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几本来源不明的册子,就要对一个学生的品德和立场下定论,甚至影响他的学业,那么,我认为这不仅是对我,对我们的不公,也是对‘实事求是’校训的背离。”
他掷地有声:“我愿意接受任何基于事实的调查,但我坚决反对任何基于臆测和间接关联的指控。在运动会期间,我会尽力配合学校,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如果最后调查结果依然无法证明这些册子与我有关,我希望学校能——”
“给我一个道歉。”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杨主任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和未消的怒气:“你先回去上课!”
“记住,学校绝不会冤枉一个学生,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问题,看你这么有底气,希望一直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