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鲁重弦往自己的方向看来,喻西迟立刻闪身躲到一排茂密的冬青树后,心跳加速。
他悄悄探出一点视线,看到对方匆匆回头好几次后,直起身,左右看了看——那个张望的动作充满了警觉——然后快步走向了行政楼相反的位置。
真的这么巧吗?
他要去干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眼看着对方的身影就要消失,咬了咬牙,从水泥墩子后绕出,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跟踪并不容易。鲁重弦走得很快,且专挑楼影重叠的暗处,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利用路边乱七八糟的东西遮掩身形,好几次,对方突然停下回头,都能将他惊出一身冷汗,迅速缩进阴影里。
他们渐渐远离了电子厂,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破旧,路灯间隔很远,也没有亮光,喻西迟心中的疑窦越来越重,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手攥紧了心脏。
鲁重弦在一个岔路口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似乎对照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左边那条更偏僻、通往一片漆黑厂房轮廓的小路。喻西迟正要继续跟上——
“喵!”
我靠!
身后突然传来尖利的猫叫,他惊得魂飞魄散,骤然回头。
是一只野猫,它正冲着自己的位置呲牙。
就这短短几秒的耽搁,当喻西迟再回头时,鲁重弦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前方深沉的黑暗里,不见了踪影。
啊——啧!
他转回,死死盯着那只猫,摸向外套,亮出一把匕/首。
科技会的事情后,他就在身上备了这个,一直带在身上。
那只猫只是吓唬,并不敢真的和人类的冷兵器对抗,见对方一脸同归于尽的样子,连忙蹿入灌木中。
周围又恢复寂静,后知后觉,剧烈的心跳震得全身都在颤抖
……被发现了吗?
他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心跳撞击着耳膜,咚、咚、咚。
但——
近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竭力按下快飞升的心脏,仔细听的话……好像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了!
是谁!
脚步声骤然加快,他顾不上蹭了满背的墙灰,又摸向衣兜,冰凉的触感刺得他一个激灵。
冷静,你要冷静,喻西迟——
再说吧!
他猛地回头,手刚要抬起——
“唔!”
“是我!”
那只手一直捂着他的嘴,摁得他脸颊生疼,金彩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他看清到底是谁,
她像一针强力镇定剂,在毫无温度的注视中,渐渐的,他稳定下来。
“我遇到鲁重弦了,跟了上去,但怀疑被发现了。”
他注意到对方视线,空白了片刻,发出一声哂笑:“我就是个累赘。”
时间被拉长,短短几秒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之后,对方终于开口:
“是的,你很蠢。”
他轻轻叹口气,但下一秒,一只手强硬地撑上他的额头,迫使他抬起头和对方对视。
金彩的眼睛还是没有丝毫情绪,这些小事根本不值得她产生情绪,她一字一字,缓缓补充下半句:
“如果老是为了无人在意的损失而自怨自艾的话。”
喻西迟一愣,很快,他拨开那只手,掸掉身上的墙灰,跟上同伴的步伐。
在他消失的这一小时,金彩没有闲着,她小心翼翼在这片区域绕了一圈,最后在一块旧仓库的附近,找到了几根熄灭的烟头。
黄昏的夕阳温柔得像一种敷衍,很快便消失不见,夜幕彻底降临,远处的天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映成暗红色,像一块陈旧的淤血。
脚步轻快而稳定,仿佛对这片荒废的区域了如指掌,穿梭在一幢幢完全相同的楼间,他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
“手机定位,现在退出了,不放心过会儿你看。”她头也不回。
他心头一紧,却不感到意外,不愧是您。
“就在这里。”
说着,金彩在一个锈蚀的铁丝网围栏前停下。
围栏后面是一大片废弃的仓库,黑黢黢的轮廓在天幕下如同沉睡的怪物,仓库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微弱得像是错觉。
“我们到了。”她说。
夜风穿过废弃厂房间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铁丝网并不高,但顶端缠绕着生锈的刺绳,她没急着动作,只是安静地蹲在阴影里,目光如扫描仪般一寸寸丈量着眼前的障碍,喻西迟学着她的样子,屏息凝神。
“有监控吗?”他声音干涩。
对方摇头,手指无声地指向几个方向,他眯起眼,才在昏暗中辨认出几个早已损坏、歪斜垂落的摄像头外壳。
“年久失修,显而易见,”她低语,随即指向仓库深处那点微光,“但那里有人,小心。”
她站起身,动作轻巧得像猫,走到铁丝网一处明显被撕开过、又被人潦草拧回去的缺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