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人群骤然安静下来，蓝筒的震动也停下，喻西迟耳朵贴到冰冷的管道上，听到一阵过来的脚步声，不多时，稍远处的矮台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长袍，浑身白布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左右两位黑袍男人的簇拥下走来，上场的同时，四周点了许多白色的蜡烛，烛火和蓝光一同摇曳，人群五官被迫搅成一团模糊，但清晰地投下扭曲的巨大影子，印出高大的仓库墙壁上，跟着人的动作失真地晃动。

烛油的味道不好闻，他咽下干呕的冲动。

果然——呕，是这里。

金彩的目光锐利扫过台上的每一个人，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管道内壁上极轻地划了几下，示意喻西迟注意几个方向：

会场后方堆着一些纸箱的角落，有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警惕的人靠着。

通往仓库另一侧的小门边，也有一个。

“守卫不多，但位置关键，都围着无脸男。”她指了指台上的白袍男人。

“小门那里是什么，”他探下头，在保证隐蔽的情况下稍稍够远，“等下去看看。”

白袍男人开始用一种更加柔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讲话，概括一下，讲述着一个“科技世界”的愿景，讲述着“淘汰教徒信仰”的必要性，讲述着“科技”的崇高与回报。

他的话术并不新鲜，但在这种集体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的环境里，却显得极具杀伤力，下不少人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洋洋洒洒说完一堆谬论后，白袍男适时转身，喻西迟眼尖，一下子注意到了他右手上的宣传册。

快看！

金彩明显也注意到了，她轻轻点头，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机，调整角度，让它能透过栅格缝隙拍摄下方的主要区域，又拿出一个高灵敏度的录音设备。

这是我和天才一起做的，见他的眼神，主动解释道。

好，人类进化没带我，他干笑调侃一句。

“仔细看，这些人手上都没册子，”他低声道，“只有白袍黑袍有。”

就在这时，左黑袍忽然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仓库顶部的几个通风口区域，他们俩立刻静止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更缓。

黑袍的目光在他们藏身的这个栅格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转向台下的人群。

或许只是错觉，但那一刻，他感觉心脏都停跳了。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喻西迟用口型问，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金彩眼神沉静，微微摇头，示意他镇静。

“那个小门后面会是什么，”他望向对方，“这里没有有用信息了。”

“……跟着我，走那边，”她指向通风管道另一个分支，一秒没犹豫，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中快速而无声地移动。

他咬牙跟上，尽量不发出任何磕碰声，下方的仓库渐渐空荡，脚步声和嘈杂声远去，只剩下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不多时，小隔间方向传来的隐约谈话声。

他们爬到一个新的栅格上方，下方正是那个小隔间，帘子没有完全拉拢，可以看到里面简单的桌椅，里面有几位同样披着白袍的人，没有蒙面。

一看就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

喻西迟遍体生寒，竭力抑制住急促的呼吸。

“……这册子真丑，设计师什么眼光，真的要把它发出去，”一个白袍人扔下手上的宣传册，鄙夷地切了一声，声音很尖利，像太监，“别人会笑死我们吧。”

“苏老师说他修改好了，在后面印着呢，但这不是重点，”

另一位白袍人说，声音很低沉，手指点着桌上的册子，发出一下一下的“笃、笃”声。

“初始版为什么少了四本。”

太监无辜地眨眨眼：“肯定不是我，我没有收藏垃圾的爱好。”

短暂沉默，有人咬着牙接话：“今天是不是有三个人没来。”

“操/他/妈/的，”一个人登时拍桌喊道，“雉中的了不起啊，天天就动动嘴皮子，脏活累活全我们干！”

“我想起来了，”太监男一叫，“那四本册子就是他们拿走的！”

“我给他们发消息了，”低沉男道，“他们要到了。”

这句话并不足以抚慰民心，窸窸窣窣的嘟囔和抱怨接连不断。

金彩已经将录音设备对准了下方的缝隙。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一个匆忙的脚步声，一个黑袍守卫冲了进来，压低声音急报：“刚刚外面来报，侧门那边的铁丝网有被破坏的新痕迹，还有，我们在外围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手机信号残留，虽然很快消失了，但位置就在仓库区附近！”

小隔间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不好！

管道内的两人紧张地对视一眼。

低沉男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猛地抬头，扫向上方，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通风栅格的方向！

一瞬间，喻西迟心脏骤停了。

短短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低沉男最终撤开目光：“去查，不要惊动前面。”

于此同时，金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喝：“走！”

她毫不犹豫，向着管道系统更深处、更复杂的黑暗区域疾爬而去，带着毋庸置疑的沉着，在错综复杂、遍布灰尘和锈蚀风险的管道迷宫中疾速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