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角,靠近以前的老焚烧炉,”苏过走到窗边仔细辨认方向,“从锅炉房后面绕过去,穿过堆场边缘,尽量贴着废弃设备的阴影走,三百米左右吧。”
三百米。
此刻的三百米,和黄泉路没什么区别。
“我们必须试试,”他没有犹豫几秒,“留在这里是等死。”
苏过笑眯眯的:“没有‘们’。”
他倏然怔住,什么?
还没来得及多想,锅炉房外,原本远去的喧嚣声,突然又变得清晰、响亮起来,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再次逼近!
“苏的定位在这里!”是那个太监男,“都给我找!”
“我也是糊涂了,都忘了工作机有定位——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是鱼先生的人,离开我,他们就不会定位到你,”
他语速飞快,猛地将自己往锅炉房后面那扇通往堆场的破门方向一推,“从后面走,去排水口,别回头。”
“可是你——”
“走!”
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然后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扇通往堆场的、嘎吱作响的破木门,冲进了冰冷的夜色之中。
原料堆场空旷得可怕。
废弃的矿渣、生锈的铁架、破碎的容器在昏暗的天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像是潜伏的怪兽,寒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喻西迟几乎感觉不到左臂的存在了,只是凭着本能,按照苏过刚才指点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尽量利用阴影和废弃物的遮挡,隐藏身形。
但他受伤不轻,体力透支,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很快,身后的锅炉房方向,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分出了一部分人,叫嚷着追了出来!
“那边!有人跑了!”
“追!别让他跑了!”
“快!通知围墙那边的人堵住!”
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紧追了上来,而且距离在迅速缩短!喻西迟甚至能听到身后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近的叫骂。
肺部像是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身后的追兵几乎要够到他衣角——
“这边!低头!”
一个冷冽而熟悉的女声,如同天籁般,突兀地从侧前方一堆高大的废弃铁桶后面响起!
是金彩!
喻西迟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奋力扑了过去,同时本能地低下头。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紧接着,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和一个追兵的惨叫——似乎是什么东西精准地击中了追兵!
“跟着我!”
金彩的身影从铁桶后闪出,她脸上也带着尘土,但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敏捷依旧。
她一把拉住自己的手臂,一阵钻心的疼在体内尖叫,疼得他死死咬住嘴唇,一丝都不敢溢出来。
两人钻进了铁桶后面一条极其隐蔽的、由废弃管道和破损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
缝隙蜿蜒曲折,通向堆场更深处一个被半塌棚屋遮盖的角落。她对路径了如指掌,带着自己七拐八绕,很快将身后大部分追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甩开。
“你怎么样?”她问。
“没事,”他看了眼对方,“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金彩快速瞥了眼战损的自己,眉头紧锁。
他简略说了下苏过的事情,对方挑眉,却什么都没说。
“我们先离开这里,”她指了指前方,“穿过这片棚屋区,再往前一百多米,就是围墙,东北角那个排水口附近守着两个人,无伤大雅,但小心为上。”
两人不敢多停,继续在废墟中穿行,果然,越靠近围墙,遇到的零星搜索人员越多,金彩在前面引路,反应很快,总能提前避开可能的视线和搜捕方向,无疑是强力镇定剂般的存在。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道高大的、爬满枯藤和锈迹的砖砌围墙,东北角,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直径约半米的混凝土排水管隐约可见。
“就是那里!”金彩低声道,示意喻西迟跟上。
两人刚冲到排水口附近,正准备钻进去——
“站住!在这里!”
一声厉喝从侧面传来!
几个手持棍棒,一脸混混样的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显然,他们在此守株待兔。
敌众我寡。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下一秒,喻西迟从地上捞起两根铁棍,抛向金彩。
他们肯定打不过这些人,面对层层围上来的追兵,他们横着铁棍,挡下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科技会之后,他们多少都学了些防身术,但这种时候,他不指望赢过对方,只希望自己不要命丧于此。
他会死吗?
如果他死了,谁会为他哭泣呢,是跟着寺僧远去化缘的喻翠,还是生活和他一样愁眉苦脸的喻思,还是在敬老院一样等死的外婆?
他只是想平安度过每一天,怎么……怎么……难道很难吗!
视野内,瞄准最近的一颗头颅,喻西迟扬起铁棍,对着脑袋,狠狠砸下!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清晰而嘹亮的警笛声,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骤然从远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