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在裤缝上反复摩挲。两个女人的目光都追过来,薛岁岁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完蛋,自己是不是露馅了?这样的举止肯定和原主一点也不像!
房间里的空气寂静了一瞬,接着,薛岁岁咬牙,模仿着原主的口气,主动打招呼道:“白老师好。我是薛岁……薛优之。”
好险,差点自我介绍都说错了!
薛岁岁暗暗决定把原主的名字在心里背上一百遍。
白老师微微笑着看着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自然地接过了话茬:“没事,不要紧张。你就当今天是在找人聊聊天就好,咱们主要的目的就是聊聊天,说说话。”
薛岁岁干笑。
说是聊聊天,其实也是某种程度的观察吧……薛岁岁张了张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她心底里有个恐慌的小人在小声说话,万一聊多了露馅了怎么办?
这可是专业人士!
见她不吭声,薛女士和白老师对视了一眼,接着,两个女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起笑了起来,薛女士站起身,随手带上了门:“我先出去了,你们好好聊。”
门把手上坠着羽毛的风铃摇动动起来,伴随着这一阵轻轻的声音归于寂静,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白老师看了薛岁岁一眼,主动开口道:“不要怕,原则上避免家长干扰而已。”
薛岁岁脱口而出:“是怕家长在,我们不敢说吧?”
白老师笑笑:“也可以这么理解。总而言之,你妈妈都走了,我呢是专业的咨询师,我们咨询原则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未经咨询者允许,不会把你的隐私信息透露给其他人,所以你可以放心的说。”
薛岁岁哑然失笑:怪不得有今天这么一出,这是妈妈被她这两天的情绪波动吓到了,以为她心里憋着什么话不敢说呢。
然而她毕竟不是真初中生,薛岁岁沉默片刻,别开了眼睛,慢慢地说:“您误会了。我妈妈对我很好,我对她没有任何意见,呃……也没有什么私底下想要抱怨的。”
白老师点点头,和蔼地说:“小姑娘挺有主见啊。”
“……”薛岁岁一时没吭声,脑子里自动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这小姑娘不按套路来啊。
她突然有点想笑,没憋住,连忙抬起手揉了揉鼻子,借着遮掩微微翘起了嘴角。
她的遮掩有几分拙劣,但白老师表情纹丝未变,依旧专注地望着她。
她的目光大概也经过精心的练习,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让人影落在她的注视里,又回避了直勾勾的凝视,余光时而一扫,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很玄妙地,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却能让人感觉到这个人一直在关注着你,并乐于让你占据一段时间。
薛岁岁笼罩在这温和的目光下,有点不好意思——人家显然在等她倾诉,她要是还不说话,就太不配合了。
可是说什么呢?
薛岁岁犹豫了片刻,听到白老师主动开启了话题:“听说你学的挺好呀,平时学习生活里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薛岁岁:“……”
白老师以一片好意,精准地做到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绝望地把头一低,心里祈祷大家别再逮着她的学习成绩夸了。
到底!有什么!好!夸!的!
她根本回答不上来好吗?
薛岁岁咬了咬嘴唇,心里一片苦逼,只好说:“还好,还好。”
回答敷衍到这个份上,她代入一下白老师都简直想叹气,于是薛岁岁想了想,又努力补了几句:“就是平时老师会夸的比较多吧。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好的,万一我考砸了,大家肯定都特别失望,那还不如平时不夸。”
白老师点点头,善解人意地问:“明白了。平时的学习压力比较大,是不是?”
这话倒也没说错,她这两天的压力是挺大的,主要压力来源在于原主的优秀和自己的废柴,二者天差地别的水平导致了她扮演原主的难度极高……
薛岁岁木然点头,白老师脸上笑意加深了一些:“是嘛。别人夸奖呢,本质上也是一种对你的期望,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在这个高水平。这个时候你如果把这种夸奖内化了,变成了对你自己的要求,就会非常难受,因为没有人是一直能成功的,总会有起伏的时候,对不对?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做好期望管理。”
薛岁岁继续点头,同时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白老师的专业水平毋庸置疑,看来她们可以围绕中小学生常见的心理问题友好而专业地聊上一个小时了。
白老师又说了几句,见她不太吭声,话锋忽然一转:“这些都是我的意见,那么你呢?小朋友不要只会点头呀,我们辩证思维也很重要,对不对?你也说一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