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懿也是其中之一，他最为狠毒，不仅欺凌辱骂，还妄图给我下哑药。”他说着，眼中的悲伤一点点漫开，像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海，“那段日子，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每次都是伤了又伤，痛了又痛。”

“因此，我恨大羿所有人。”

这句话他是咬着牙说出的，出自肺腑，字字泣血。

“后来，我偷偷上了宫门外的一驾马车，马车上的官员说他要去洛州赈灾，我跟着去了，生怕被其他去洛州朝臣发现，便跑走了。”

他望向林绥宁，露出一抹悲戚的笑：“然后，便是遇见了你。”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但林绥宁多问了句：“后来呢？我和你分开之后，你……是怎么过的？”

宋长离犹豫一阵，轻描淡写道：“被抓回皇宫了，那些人本来就是来抓我的。”

风雪又一次席卷她的思绪。在那个昏天黑地的夜，他踏进了酒楼，出来时给饥寒交迫的她带来了吃食，再然后便有人来追他们。

铮——

生锈的弦于脑中断裂，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是……因为我？”

宋长离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若不是为了给她讨吃食，他便不会踏进酒楼，便不会被那些人发现，便不用再回到凄清的皇宫，他本该有机会远离纷争，本该能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她的眼眶滚烫，有泪在打转。

“没有你，他们也迟早会找到我，我逃不过的。”宋长离仿佛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坦然中还有无可奈何的哀叹。

他早就接受了，他是个被命运裹挟之人，

林绥宁阖上了门，那些声音还在心头回荡，她不禁也想起了好多画面，而每次想起与他有关之事，总逃不过往日的寒风朔雪。

冰凉又带刺的痛感，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万般苦涩，好似只能化成沉重的长叹。

池塘的鱼咕咚咕咚吐着水，冒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泡。风中飘荡的草木清香携着酒气从她背后袭来，不等她反应，便有一个温热的胸膛贴近，将她禁锢住。

“谢宜暄？”林绥宁微侧过头，“你去了何处，你吃酒了？”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她有些喘不过气，便推了推，可所有的一切就发生在那一个刹那。她被强硬翻了过去，直面着他混沌迷离的醉意以及噙着薄雾的眼眸。

唇瓣上多了份柔软，细细地碾磨她的每一寸。起初是极其温柔的，像是试探地凑近，在察觉到她并不反抗之时，便将汹涌悉数交付。

林绥宁想开口，却被他死死地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呢喃。直到唇上传来发麻的刺痛，他才缓缓松开，神情中有了些她看不懂的痛色，就好像被辜负抛弃，从而流落街头的狼犬。

她问：“你醉了。”

“我没有。”谢宜暄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却一口否认，摩挲着她面颊的手力道重了重。

在同梁昱说完话之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待看见宋长离跟他们一起上了马车，才沉默地走远。路过一家酒楼，许是受酒香吸引，又或是受情绪刺激，他便走了进去。

浊酒醉人，还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便忽地有些悔意，后悔没有直接从宋长离身旁将她扯过来。分明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他有这个名分，也有这个资格。

杯盏重重地置下，这份愤懑也不知是因她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还是因他自己竟这般窝囊，连与宋长离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确实想问问，若是他与宋长离同时站在她面前，她会选谁？

但又转念一想，宋长离那家伙不过是仗着与她有几分过往罢了，而过往便只能停滞于过去，又岂能与他相比？

姓宋的那个定当是不配的。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林绥宁睫毛微动，如小鹿般发亮的眼瞳盯着他，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谢宜暄喃喃着，江畔那一幕又倏尔浮现，像是一根消磨不掉的木刺，卡在心口。他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口口声声说心悦他，只爱他一个，还能一边奋不顾身地护着另一个男子。

她所谓的真心，究竟有几分为真？

他发了狠似的，捧着她的脸又俯下身。

林绥宁抵抗不住，呼吸被他吞没，只能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袖。混乱恍惚，还有不可忽视的温热，万千景象在她的眼前流转，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已倒在了榻上。

烛光落在她的眼底，像是燃起的焰火。

“谢宜暄……”她唤了声。

呼唤令他回了神，他一怔，酒意顿时散了大半，似是意识到不妥，赶忙起身理了理散乱的衣衫。

差一点……

谢宜暄长舒口气，不太自在地摸了下鼻尖。

林绥宁直起身，背靠在枕上，一本正经地问：“你不想了？”

他尚未从余温中缓过，被她的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可她也没给他缓过来的机会，便揽着他的脖颈凑近：“可是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