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下她唇角的口脂,没再多说,算是遂了她的愿。纱帐遮盖住二人的或浓或淡的身影,林绥宁于混乱中睁开眼,拍了拍他的背:“要熄灯吗?”
谢宜暄微侧过眸,摇曳晃动的烛火一闪一闪,他的喉结滚了滚,化不开的浓烈在眼底凝结:“没必要。”
她点了点头,须臾间注意力全然被卷走,只剩下交织的呼吸。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什么?”林绥宁不明所以地呢喃出声,耳畔急促的追问又一次袭来:“我和那个姓宋的,谁更重要?”
她显然是有些疼了,眉心轻蹙,略带责怪地睨了他一眼:“你说呢?”
“你的心思,我岂会知?”谢宜暄擦去她额间溢出的细汗,捉弄似的咬了下她的唇。
林绥宁瞪了他半晌,可他却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是定要从她口中撬出个答案。她的话语几近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重要。”
他的神情浮现出几分戏谑,意有所指:“是吗?我怎的觉得你更喜欢我呢?”
林绥宁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去,但偏生这时腿被摁住,没了气力,拗不过他,只得气愤地暗咬着牙。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掐出数道血痕,快要陷进皮肉,她却恍若不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谢宜暄深吸口气,拉着她的手翻了个身,便懒懒地往后倚去,朝她抬下巴:“你自己来。”
林绥宁面露难色,盯着他良久,但他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打定了主意要袖手旁观,将一切都交给她。
窗外的夜色还不算太浓,零星的星光仿若浓黑幕布的点缀。纱幔轻轻掀起了一角,被谢宜暄扯下,见她一直没有下一步行动,才勉强地动了动,催促道:“不是嫌疼吗?那便自己来。”
她一怔,心中腹诽,哪有这样当甩手掌柜的?
可又不能这时候结束……
林绥宁直起身,直视他的脸庞,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可谢宜暄只是闷闷一笑,把她往上揽了揽:“瞪我也无用。”
随后,他便是冷眼看着,像是在置身事外,可分明他早已沉溺其中。不知过了多久,林绥宁撑得手臂都酸了,她缓缓出声:“要不……换一下?”
谢宜暄反问:“累了?”
她别过脸,不再说话。
“转过去。”
温度从身后笼罩开来,像是一个烧得滚烫的囚笼,下巴被他轻轻捏住:“我说过,你只能喜欢我一个。”
林绥宁说不出话,仅是胡乱地“嗯”了两声,但他似是高兴,轻声笑了下:“这才对,我的……夫人。”
水潺潺流过,浇在她的身上。林绥宁瘫在他怀里,时不时抬眸瞥他一眼,他的脸色依旧不好,想来是宋长离之事真将他气急了,否则也不会跑去吃闷酒。
“你看见了?”她问。
谢宜暄知道她在问什么,可他现在一想起江畔的场景还是气恼,便没答话。
“那为何不过来?”
“过来打扰你们?”谢宜暄顿了下,“我还没那么不解风情。”
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他蓦地一怔,又沉默地继续为她擦拭。林绥宁却避开他的碰触,沉声道:“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我心里的人究竟是谁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
她也有些悲愤,旖旎过后便该是温存,但为何会变成对抗?她忽地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这份爱要如何他才能感受得到,要如何他才肯相信她的真心?
谢宜暄噎了下,道:“你可以为他连命都不要,我哪比得过。”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心里装别人还整日同你虚与委蛇,装出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林绥宁真被他气笑了,“你也太高看我了。”
水温逐渐凉下去,糊眼的雾气淡下来,将二人的神情变得清晰,无处可逃的东西在这一瞬迸发。她被紧紧地抱住,身后人纤长的睫毛微垂挡住浅棕的眼瞳,而无以言说的情愫早已袒露。
“别走,别离开我。”他颤抖地出声,而这一句话几近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对于她说的话,他自然是信的,但患得患失之感仍不时涌上心头,生怕她哪日喜欢上别人或是厌烦了,便将他抛下,留他一人在原地踟蹰不前。
“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将她永久地困住、锁住,直至再也无法逃出他的怀抱。
林绥宁犹豫一阵,还是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我没打算走,我就是……有点冷。”
谢宜暄将她身上的水渍擦干,为她披上了衣裳。
她系好系带,朝他看了眼,见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在她看过来时还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便气消了大半。
就是个喜欢吃味的胆小鬼,她这么想着,不由笑出了声。谢宜暄倒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到,穿衣裳的动作都猛地一顿,茫然地看去:“怎么了?”
林绥宁轻咳了下,敛去笑意,正色道:“我有话同你说。”
他点了点头,便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林绥宁拍了下榻,示意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