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时间在某一瞬凝滞,血与伤聚集成漩涡一一晃过,落回被他捏皱的褥子。
那一瞬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在她的心中迸发,即便她再如何怀疑,再如何不愿,残酷的真相就摆在面前。难怪谢宜暄不说,反而让她自己问,难怪林玉川甘入监牢。
原来终究逃不过一个”罪”字。
“我知道了。”林绥宁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但我不会放任你不管。”
再如何说,他也是她血脉相系的兄长,父母去世的这些年她都是依靠着他过来的,是恩,也是情。
林玉川下意识要如儿时般去抚她的发端,却又觉不妥便在半空顿住了手,缓声道:“何苦呢?你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
她暗忖着觉得好笑,他这番话说得好听,实则就是想撂挑子不干。什么兄长,什么林家他都不要了,说到底是畏惧。
林绥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道:“若她下次要来找你报仇,我不会帮你拦着。”
她的嘴角颤了颤,说着说着便有落泪之感。
“不用拦,我欠她的。”林玉川反倒笑了,“你就记得,若是我死了……”
她并不想听林玉川交代遗言,除了令她本就阵痛的心痛得更为剧烈,没有任何作用。
“我走了,你好生躺着吧。”
林绥宁没再看他,踏出房门的一刻五脏六腑便开始胡乱拧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脏移了位,在内脏的每一处疯狂跳动。
她无力地蹲下了身。
“难受?”谢宜暄轻拍着她的肩,他早已猜到她听了林玉川说的话会伤悲,便一直在门外等着。
“说不清……”
“每个人都非完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绥宁垂着头,她当然知晓,只是自己眼中如松竹般正直的兄长竟满身污泥,幻想破灭,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谢宜暄也没再多说,她比他要通透得多,又岂会不知。
树枝停止了晃动,她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一间敞着的、空荡的房舍引起她的注意,恍然想起一人,她道:“他……”
“他走了,我看着他走的。”谢宜暄的脸色几不可见的暗了一瞬。
“你们没吵架吧?”
“……我有那么幼稚?”
“……”
他们的确没吵架,只是谢宜暄单方面嘲讽了他几句罢了。而这几句话戳到了宋长离的痛点,久久萦绕于耳畔。
“你是北央人,你们立场从根本上便不一致。”
注定兵戎相向的关系,最重要的是早日了断,及时止损。他的话说得不算伤人,但含义却如染血的刀刃凌厉。
你连站在她身旁的资格都没有。
“昨夜去何处了?”陆明烛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见他正在发愣,使劲敲了敲桌面。
宋长离眸光微颤,有几分怒意:“没去哪。”
他生气的时候确是少之又少,如今竟让陆明烛多了份揶揄他的兴致:“哟,是何人如此大胆惹恼了我们大殿下啊?”
宋长离抿唇不言,目光一寸寸变得沉黑,漆黑的眼瞳直盯着他。
“行,你不说,本王猜猜。”他来回踱了几步,晃得宋长离觉得心烦不由得骂了句:“你晃什么晃,不嫌烦人。”
“火气那么大。”陆明烛顿住脚步,“谢宜暄啊。”
“……聒噪。”宋长离没好气道。
火折子陡然将熏香燃起,淡淡的檀木香于屋内弥散,几缕云雾扑至陆明烛的指尖。迎上宋长离疑惑的眼神,他低声道:“你身上血腥味太重了。”
“依本王看,生闷气又何用,不如……”陆明烛抬手指了下他腰间的佩剑。
“你以为我是你?”
陆明烛半垂下眸:“你当然不是我……”
气氛沉了瞬,又被他的话语打破。
“北央王那边如何?”
“信我传了,没回应,也不知是收到了还是没收到。”
“那便烦请你去南安走一趟了。”陆明烛狡黠地眨了眨眼,“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