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宜暄握住她的手，轻轻攥了下，才缓缓道出一个字：“好。”

有无可奈何，有缴械投降，但更多的是坚定与信念。

她满意地笑了笑，扑进他的怀抱。细想来，最开始他觉得他一身寒凉，拥抱也当是冷的，后来才知那个拥抱是多么炽热，像是拥着一团剧烈燃烧的火。

一旦拥有，便再不想放开了。

林绥宁抱着他的手也不自觉缩紧，呼吸打在他的耳后。她原以为她爱一个人是敞开的，直到现在才知爱一个人就是会想占有，占据好的坏的，占据那个人的所有。

直至万物衰败，天崩地裂……

梁昱识趣地移开眼，不去看他们情意绵绵，略带尴尬地轻咳两声，道了句“我去给你们备船”，便转身而去。

房门并未关上，还有风在呼啸，但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每一寸皮肤都浸染上他的温度后，林绥宁才松开手，看向摇曳的树枝，干枯的枝头还有一片深绿的叶子尚未凋落，仿佛春日的生机开进了萧条的秋。

她状似埋怨地开口：“来西临这么久，我好没好生逛过呢。”

谢宜暄应声道：“想去哪儿？”

林绥宁眼眸顿时亮起来，思索一阵：“听说今晚江上东桥会放烟火，我想去看看。”

“可以。”谢宜暄淡淡应下。

“我还想吃桂花香酪，这个时节正好秋浓桂香。”她说着，便泛起了笑。

“好。”

“还有还有……”

……

不论她说什么，谢宜暄都一一应下，嗓音极尽温柔。但偏有一番难以出口的悲凉埋藏于二人心底，流于眼中，都不曾开口，却又心照不宣。

他们也不知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也不知烈火焚尽过后，是衰亡还是新生。

***

宋长离从昏沉的眩晕中睁开眼，地面的冰冷已然令他的四肢有些僵硬麻木。他撑着身子站起，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兰蕙……兰蕙呢？

他恍然想起自己是被兰蕙扎晕的，可现在她去了何处？

一股不好的预感沉在脑中，闷闷的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宋长离迈开步子便要往门外冲出去，兰蕙性子偏执，他害怕她会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两道身形拦住他的去路，孙秉文与万晓立于他眼前，大有不让他离去的架势。

宋长离眉头紧皱，心中的焦急快要将他淹没，出口的话带上了汹涌的怒意：“让开！”

孙秉文长叹了声，前额白发微微垂下又被他捋至耳后。

“殿下，不必去了，郡主在隔壁等着您。”

他显然怔住了，怀疑的目光二人脸上晃过，始终逡巡不前。见状，万晓也出声：“王爷也在，您还是去一趟吧。”

陆明烛。

闻言，宋长离更是惊诧，少顷稳住了心神，才往隔壁的卧房迈进。房内陆明烛正闭目养神，听见声响眼睫微颤，兰蕙则像是受了伤，身上弥散出血腥气。

气氛一时压抑，好似沉甸甸的岩石在积压着。宋长离先开了口：“你回来了？”

陆明烛应了声：“嗯，但过程曲折，差点死了。”

“活着便好。”他道。

“是吗？”陆明烛下意识反问，随后又摇了摇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宋长离心间一颤，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话中的寒意，面上的平静开始破碎，手已摸上了腰间的佩剑。而陆明烛并未给他剑出鞘的机会，随手一挥：“将他的剑摘了。”

瞬时，他的胳膊便被两个人擒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的剑被取走，又在他惊恐的眼神中裂成两半。

“陆明烛！”宋长离厉声吼道，他极少直呼陆明烛的名讳，“你要做什么？”

陆明烛朝他温和一笑，有宽慰的意味，但嗓音不带一丝感情：“绑起来。”

他被按压住，捆住了手脚，无力反抗，只能瞪着双眼看着居高临下的那人，质问道：“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终局在即，不能出任何纰漏。”陆明烛神情淡定，没有说谎的迹象，“当然，本王也是为你着想。”

宋长离仍在挣扎，兰蕙朝他脊背一踢，他吃疼倒在地上。陆明烛俯身看他，眉眼含笑，如往常一般：“本王不会伤你，你只用在这待着，等一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