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剑锋相撞，白刃摩擦出爆裂的火花，映在谢宜暄凌厉的眼眸。左侧又一道剑风劈来，堪堪擦过鼻尖，他被逼得一退，右膝着地，扶着剑才支撑住身子。

那些黑衣人没给他缓神的机会，迅疾地挥起刀刃刺来。剑尖在他的眼中放大成浓黑的一点，裹挟着猎猎罡风逼近，仿佛下一瞬就能看见鲜血飞溅。

电光火石间，谢宜暄提剑格挡，趁他失力之际一脚踹上他的小腿，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脖颈划破，血在半空滑出一道红线，无声地坠落草地。

韩贯言眯了眯眼，将剑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拔出，自己也跃身下了船。

谢宜暄捂住胸口猛咳了几声，险些软下身子，幸而被一只温暖的手搀住。林绥宁正关切地望着他，询问道：“可还好？”

“无事。”谢宜暄扯了下嘴角，抹去她脸上的血渍，“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真不让人省心。”

林绥宁看着他指腹的殷红，也胡乱擦了两下，道：“不是我的血。”

谢宜暄在与他们打斗时，她也没闲着，顺手便夺了其中一个人的剑，还将他的大腿也捅穿了，那人现在爬都爬不起来，正抱着腿哭嚎。

忽地，又是一剑飞来，直指谢宜暄的咽喉。林绥宁反手重击那人的肩膀，趁他吃疼出神间，又奋力将剑掷出，噗嗤穿入他的胸膛。

了结完这个，江畔还剩七个人。

韩贯言满不在乎地瞥过地面的横尸，颇为赞许道：“不愧是靖陵将军嫡亲的妹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呸！就该把你的眼戳瞎，再将你那又糙又厚的皮给扒了去喂狗。”林绥宁顿了下，讥诮道，“不对，你的脸厚得跟树皮似的，怕是连狗都嫌。”

面对韩贯言，她最后的体面也顾不上了，有多狠骂多狠，恨不得再踩上几脚。谢宜暄也有些愣了，反应过来便是发笑，林绥宁冷不丁瞪回去：“你笑什么？”

他敛起笑意，一本正经地应声：“夫人说得都对。”

韩贯言的脸色黑了一阵，后槽牙咬得咔咔发响，怒气冲上了胸口，闷得心脏作痛。他拿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剑刃，嗓音阴冷：“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你死之时。”

林绥宁深呼了一口气，将剑从尸首身上抽出，沾血的丝履鞋把没了声息的尸身踢至韩贯言脚边，眼神锋利地扫去，算是挑衅。

大不了同归于尽。

随着韩贯言一声令下，黑衣人一窝似的涌了上来，谢宜暄眼疾手快地挡下几个，额间溢出了汗，流淌至下巴，滴落在地。

可他们到底人多势众，时间久了根本抵抗不住。

“唔……”他吃疼后退了几步，林绥宁闻声看去，谢宜暄淡蓝的衣衫已然破了几道口子，而韩贯言正一脸畅快地注视着他的苦痛。

林绥宁气不过，一掌劈向韩贯言的面门，在他躲过之后，又一记扫腿挥去。可韩贯言轻而易举地便躲了过去，冷笑道：“雕虫小技。”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的肩膀就挨了重重地一下，整个身子失控地朝后飞去，不知要落向何处。谢宜暄快步上前，在她撞上坚硬的树桩前，揽住了她的腰身，稳稳带落。

可林绥宁的手臂甚为酸痛，好似骨头被硬生生地碾碎，连剑也握不住，只得放任它像流水般从掌心滑落。

谢宜暄脸色微白，看着她，郑重道：“你先走。”

“不可。”林绥宁厉声回绝。

“听我的。”他冷下了脸，“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我们不能都被困在这。”

谢宜暄轻轻掰过她的脸，指着左侧的商铺道：“去那借匹马，然后往南边走。”

林绥宁盯着他，心中的畏惧越发深，要将她凿穿。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又带上哄的语气：“放心，我会追上你。”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为何每个人都要将她推离危险之外？阿娘是，林玉川是，当初的宋长离是，她深爱着的、甘愿同生共死的人也是。

都说什么会回来，会来找她，可那些人要么是天人永隔地远去，要么是面目全非地归来。

一个个的全是骗子，她最讨厌骗子了。

“……谢宜暄。”

“听话。”

后背猛地被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兵刃碰撞的剧响，声声刺耳。

妃色衣裙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拉长，谢宜暄蓦然一笑，心中的石头终是落地，勇气也多了分。最起码要死也不会死在她的面前，也不会让她抱着他的尸身落泪。

不然，他会不得安宁的。

韩贯言看向跑远的人，拔腿要追去，面前蓦地横出一把剑刃。谢宜暄眉尾挑了下，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下，显露出冷冽的傲气。

“韩大人要往哪去？是看不起本侯吗？”

“看不起？”韩贯言顿下脚步，轻笑了声，“你既然求死，那我便先送你一程，再将你的夫人也送过去。你们不是情深义重吗？正好让地下的阎王爷也见识见识，何为深情。”

瞬时，剑锋尽数朝他袭来。

谢宜暄挥剑挡住一道，腰侧却另一剑被划出道血痕，深深陷进皮肉。他眼神冷了瞬，赤手抓住冰冷的利刃，好似不知痛般将剑拔出，闷声将剑一转，穿入那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