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条路,要用荆棘铺成。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宇。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快步走过来。
“郑皖蚺。”
“你怎么在这里?”郑皖蚺有些惊讶。
“我……我来给你送点东西。”陈宇把纸袋递给她,“是我妈做的复习资料,还有一些模拟题。她说你可能需要。”
郑皖蚺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陈宇犹豫了一下,“其实……是我爸让我来的。”
郑皖蚺的心一紧。“你爸?”
“嗯。”陈宇点点头,“他知道你家的事。他说……很佩服你。但他帮不了太多,只能让我送点资料,希望你能考好。”
郑皖蚺的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偶尔的一点善意,像寒夜里的篝火,珍贵得让人想哭。
“替我谢谢你爸。”她说。
“我会的。”陈宇看着她,眼神认真,“郑皖蚺,你一定要考好。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林家……不可能一手遮天到省外。”
“我知道。”郑皖蚺说,“我会的。”
“那……我走了。”陈宇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下周二晚上,你在家吗?”
郑皖蚺心里一惊。“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陈宇笑了笑,“就是想……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复习。最后冲刺阶段了,互相督促效果更好。”
下周二晚上。
正是她要去林家的时间。
“可能不行,”她说,“我家里有事。”
“哦,好吧。”陈宇有点失望,“那……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陈宇走了。
郑皖蚺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纸袋很沉,沉得像一份责任。
一份必须考上好大学的责任。
一份不能辜负这些善意的责任。
她转身上楼。
家里,妈妈已经去上夜班了。爸爸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啦?”爸爸抬头看她,“吃饭了吗?”
“吃过了。”郑皖蚺放下书包,“爸,你今天去面试了吗?”
爸爸摇摇头。“没有合适的。不急,等你高考完再说。”
郑皖蚺知道爸爸在安慰她。四十多岁的人,丢了工作,再找谈何容易。
但她没有戳穿。
“嗯,慢慢来。”她说,“我去复习了。”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身体累,心更累。
但她不能停。
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后,就是高考。
十五天后,就是她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试卷。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沉入睡眠,只有少数窗户还亮着灯,像黑夜里的眼睛。
郑皖蚺一直复习到凌晨两点。
放下笔时,手指已经僵硬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肩膀。
夜空是深蓝色的,星星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那些灯光下,有多少个像她一样的人?
在战斗,在挣扎,在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拼尽全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是其中之一。
而且,她不会输。
因为这一次,她握住了刀。
虽然刀还不够锋利,手还不够稳。
但她会挥下去。
向着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向着所有试图伤害她和家人的人。
向着命运本身。
直到,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看见光。
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笼罩下来。
但她不再害怕黑暗。
因为黑暗的另一面,是黎明。
而她,正在走向黎明。
一步一步。
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
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