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想起联系不上Alston的第一晚,他麻木地在剧院等到了晚上十点,然后像只孤魂野鬼般在大街上游荡了一个小时,才走到家。
家里自然是没人搭理他的,他缓缓关上卧室的门,锁舌“咔哒”一声嵌入槽口,声音很轻,房间很静,静到也许连回声都不会有。
白朔想大喊,可声音刚离开嘴唇就被黑暗吞掉了,他压根就叫不出来。
空气变得很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力气,肺部像一个被捏瘪的塑料袋,怎么都撑不开。
墙壁是冷的,他沿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膝盖蜷到胸口,抱住自己,这时才感觉到地板也是冷的,那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像一只没有温度的手在摸着脊椎。
他没力气了,也哭不出来,眼泪是留给还有力气哭的人的,只觉得从胸口开始,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勺子,一下一下地把什么东西挖走了,不疼,但那里却越来越空。
白朔窝在会议桌的边缘,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个小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他起身出去接电话,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他要做什么。
电话甫一接起,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别慌。”
这两个字很轻,一贯的温柔,但落在白朔耳朵里是极其有力量的,砸在地上有坑,落在井里能溅起水花。
白朔抿抿唇想说“没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一使劲,只挤出干瘪的哼鸣。
他干脆不说话了。
其实这并非Alston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就打过,只是白朔当时在努力理解会议内容,没看到亮起的屏幕,后来Alston几乎平均十五分钟就要打一次。
终于在下午三点的时候被接起。
他简直欣喜若狂,虽然情绪来的不合时宜,但他实在太担心白朔的情绪了。
对于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死角的“新手”来说,今天的状况完全是毁灭性打击。
白朔好不容易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自信和自尊心裂开一道缝,下一秒妖魔鬼怪就要趁虚而入。
“我给你点了外卖,你记得一会儿吃,要不然就要凉了。”
Alston原本想把人叫出来一起吃午饭的,但他们的身份现在有些特殊,尤其是自己现在被人盯得紧,不方便同时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只得退而求其次:
“嗯...等你回办公室以后能不能跟我打视频...”
“我想看看你。”
白朔浑身一紧,顿时找回了声带,小声地说:“行。”
办公室的白炽灯嗡嗡响,像一只被困住的苍蝇。空气凝滞不动,能听见空调管道里微弱的风声,但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在紧张的气压下,白朔嗅到饭菜的香气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吐。
他紧急捂住嘴巴,蜷着身子缓了好久,嘴唇毫无血色,脸色煞白。
拆包装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也只掀开了包装盒的一角。
白朔力竭地往后一靠,犹豫着给Alston打了视频通话,随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摄像头正对天花板。
对面秒接。
Alston是用电脑接的,此刻他单手捧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盯着画面里的天花板看。
“白朔?”
听到了动静,白朔有气无力地把手机立起来,往显示屏上一靠。
他试想过Alston接下来的反应,大概率是安慰自己,不过白朔向来听不进去安慰的话,他只希望有个人能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在旁边默默陪着自己就好。
就像Alston之前那样。
说白了,白朔想看见的不是屏幕里的人,而是站在他面前,摸得到、能感受到温度的人。
可Alston没有再说话,而是笑了一下。
像晨曦最初渗透进窗帘缝隙的光,随着太阳的升起,一点一点铺开。
“笑什么?”
白朔见他笑着,竟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手不由自主去揭包装盒的盖子,后知后觉的饥饿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吃下一整只猪。
他在那里低头扒饭,不时抬头看两眼Alston,那人就真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想看吃播了?
过了半晌,餐盒里的饭大半都被卷进了白朔空虚的胃里,他突然想起来可能还饿着的员工,拿着手机咣咣下单快餐。
Alston看着屏幕里只有半张脸的白朔,说道:“来和Aura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