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空了十多天,家具上都落了层薄灰,今天太晚,言益只是将床上的防尘罩摘了,洗漱后草草睡下。
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言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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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浓重的烟味和母亲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我他妈打的就是你。”
母亲瘦弱的手臂死死地拽着他:“一一,你不能变成他,不可以...”
“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他去哪儿了,你把他还给我!”女人崩溃地念叨着。
我不是Alpha了啊,您能不能不要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不是他。
似乎总是这样,不管怎么努力,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妈...”言益伸出的手将要碰到母亲,下一秒,场景变化,他面前的人变成了那个人渣,他拿着酒瓶冲言益笑咪咪地说:“你和你妈还想他妈的躲到哪里去?!”
下一秒,碎裂的酒瓶砸了过来——
“砰!”
言益睁开眼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地喘气。
砰!砰!
言益侧头看去,窗外一束束打上天空的烟花穿过他家半透明的窗帘照亮了卧室,开了条缝隙的窗户吹进来一丝夜风,言益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被汗浸透了,急促地呼吸声徘徊在耳边,过了许久,他才找回知觉,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是梦。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随后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言益回过神来,伸手去拿。
木上栎花开:【新年快乐。】
栗子:【校霸,新年快乐啊。】
...
White:【阿益,新年快乐。】
White:【睡了?】
White:【狐狸和煦笑.JPG】
White:【晚安。】
新的一年来了。
言益一条条回复消息,将白俞的消息放在了最后回复,像个要将好吃的留在最后才品尝的小仓鼠。
Yan:【刚刚睡着了...】
Yan:【新年快乐。】
Yan:【小猫拜年.JPG】
White:【^_^】
White:【狐狸摸摸头.JPG】
正要回复,白俞的电话打了过来:“怎么突然醒了?被手机消息吵醒了吗?”
“没有,被烟花声吵醒了。”话说出口,言益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注意到对方气息不太稳定,白俞问道:“怎么了?做梦被烟花声吵醒了么?”
言益的嘴唇抖了一下,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他眨眼抿了下唇,半晌才嗯了一声,又说:“做了个噩梦。”
白俞想了想:“要不要聊聊天?”
言益看着窗外一束束在半空中盛放的烟花:“你要守岁么?”
白俞笑了一下:“嗯,家里设了宴,午夜场才刚刚开始,今晚怕是要通宵了。”
说完白俞还惨兮兮地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说:“我好困啊,阿益。”
言益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想了想提议道:“半途找借口离开吧?...会不会不太好?但是熬一个晚上真的很伤身体。”
白俞趁机说他:“那某人前几天还熬到凌晨三四点?”
记起自己好像确实某天凌晨三点半才下机,洗完澡后撑着眼皮回复完白俞消息后立刻沾枕就睡关了机,言益百口莫辩:“呃...”
白俞:“明天有空么?”
言益嗯了一声:“明天有什么事吗?”
白俞笑笑:“不是很等得住了,阿益,我明天就想见你。”
白俞语气非常冷静,说出的话却非常不理智,言益顿了一下,随后才磕磕绊绊地说:“明、明天?明天可是大年初一啊?”
“嗯。”
“不用走亲戚吗?”言益说道,“明天是大年初一啊?你父母会说你的吧。”
“那怎么办?”白俞笑了下,还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声不确定的“白俞”。
言益猜应该是宴会上有人来找白俞了,他噤了声。
白俞没想到躲到了这么角落的地方竟还有人会找上门来,他嘴角的笑瞬间收敛了许多,转过身见到了一个Omega靠了过来。
靠得太近了,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
白俞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得体微笑的同时道了声“你好”。
“你好,我是江家的,名字叫江齐,能认识一下么?”男孩回以得体的微笑。
白俞示意了一下自己正在通话的手机:“抱歉,我暂时不太方便。”
“我们和白家生意上有十年往来了,只是认识一下,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白少爷。”
别说是十年生意上的往来,就算是一直合作了几十年的那些长辈的孙子孙女们此刻也非常懂眼色地没有往白俞身旁凑,偏偏这个江家的少爷自作聪明,上赶着往前找死,白俞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瞥见了几个偷偷注意着这边的长辈,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脸上仍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笑容淡了很多,表情虽然没怎么变,却让人感觉一下冷了下来。
自从那次生日宴发生意外后,好多年没有Omega往白俞面前凑了,偏偏今年大家好像忽然集体失忆了一般,时不时就有长辈撺掇着自家孩子来白俞面前晃,程栎看着这个作死的男生不禁肃然起敬——胆子很大啊,这位少年。
白俞将手里的电话握得更紧了一些,他极少地不想维持社交礼仪,离开这觥筹交错的社交会场。
“抱歉,江少爷。”白俞的语气冷淡,“我认为在别人电话时冒然打搅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你觉得呢?”
对方话语动作间的冷淡和拒绝写在了明面上,男生有些难堪,观察四周,看到了好几个暗暗嘲笑他的同龄人,从小到大有谁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过,他有些羞恼:“你...!”
旁边有人使眼色让人带走了男生,江家的当家人立刻上前递了杯酒给白俞:“我家小儿子从小被惯坏了,不知礼数,白少爷,这杯算我向你道歉。”
白俞接过那杯酒,语气冷淡提醒他:“这是白家在那、次生日宴后第一次公开举办设宴,江伯父如果没有办法管教好自家人,那我觉得还是别将人带出来的比较好。”
“对对,这是当然...”江家的当家人陪笑,视线瞄过白俞手上的酒杯,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觥筹交错,人心浮动,白俞觉得没劲,将手中的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上,说了句恕不奉陪,转身离开了会场。
宴会外花园的空气清新多了,再次将手机贴在耳边时,白俞听到了电话那头低低的哈欠声。
白俞无声地笑了一下,问对方:“困了么?”
“有点。”突如其来的插曲结束,言益已经忘了之前和白俞聊了些什么了,他撑着眼皮回忆了一遍方才的事,忽然重复了一遍那个男生对白俞的称呼,“白少爷。”
“取笑我?”白俞问他。
言益又钻回被窝里,闭着眼睛哼笑了一声:“不敢。”
听出言益声音里的困意,白俞不再多说:“不聊了好不好?你睡吧。”
“怎么,白少爷心虚了?”困意渐渐涌上来,言益舒适地深吸了一口气。
对方简直是摸准了自己现在拿他没办法,白俞无奈地催促他:“快睡吧。”
“嗯...”感觉意识在慢慢变得混沌,言益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白俞,能不能等我彻底睡着了再挂电话?”
“嗯。”电话另一端传来白俞平静又温柔的声音,言益将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
好像忘了什么事,但言益不想再耗费精力去想了。
晚安。
电话那头很快彻底安静了下来,言益大概已经睡着了,白俞却没挂断电话,他依旧将手机贴在耳边,能够听到言益慢慢变得和缓的呼吸声。
时不时有夜风吹过,带来冬季清冷干净的空气,白俞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气,渐渐地,他的呼吸和言益的同频,同样变得安静而悠长。
花园虽然种了灌木和树丛,却没有高过头顶的树,以至于白俞在仰头的一瞬便将头顶的那片夜空一览无余,眼睛适应了自然光线,藏在夜色下的星星终于肯一颗颗冒出头来。
“晚安,好梦。”
大概是怕扰人清梦,少年低声的喃语下一秒便融在了夜色里,再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