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啊,警官先生,那是我儿子。”男人很随性地坐在椅子上,脚尖点着询问室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像是笃定有了这层关系后警察没法拿他怎么样,有恃无恐。
“可根据屋主的反应,你们更像是仇人,而不是父子。”
“那当然了,老子供他吃供他穿,到后头他却跟着他妈抛下老子跑了,他看到我当然害怕又愧疚啊。”言昀昌说到这个来了劲,骂了好一会,又冲警察抱怨说,“妈的,你都不知道老子找到这儿有多不容易。”
一个小警察敲开审讯室的门将一踏资料送进来,审问的警察翻了几页,抬眼看向言昀昌:“你的妻子曾报警控告你家暴。”
“那都是无稽之谈,警官先生,我只是...”男人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喝多了酒,对,我就喝多了打过他们几巴掌而已,是她太小题大做。”
“而且您也看到了,她后来再没有报过警,我们也没有离婚,明显是她也意识到自己错了嘛,妈的,一个有主的Omega在外面跑这么多年...”言昀昌敲了敲椅子,面黄内陷的脸上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警官先生,我们是一家三口,我现在原谅她们娘俩,不追究,您应该让我们一起过下去啊。”
“先到这儿。”另一位当事人还没有来,现在问再多也只是单方面的证词,不能尽信,而且这个男人...警察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对身旁的小警察低声说:“给他安排毒检。”
“是!”小警察站起身来,将言昀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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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益感觉白俞的怀抱松了一些,不再禁锢着他,而是慢慢地一下下地抚过他的脊背,言益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白俞的信息素仍带着些压制性,让人有轻微的窒息感,他却觉得自己像整个人都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平时无法察觉到的信息素萦绕在鼻尖,言益无声地深吸了口气,从空气中汲取更多白俞的信息素。
又过了会儿,言益动了一下,白俞便松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握住言益的手腕带着他也站起来,白俞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医药箱,带着言益摸黑往浴室走,白俞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出来,冲刷着他的手心,潺潺声让夜显得更加寂静,黑暗的掩盖下,让这间屋子看不出像是几小时前发生过一场闹剧的样子。
水温被调整成适宜的温度,不会因为太冷或太热刺激到言益,白俞拉过他的手,耐心将言益的袖口一点点卷上去,又带着他把手放到水下,将血迹处理干净,白俞借着窗外一点微弱的光亮看了看,果然,方才抓玻璃时把自己也割伤了。
拿起一旁的纱布将言益手上残留的水分擦干,涂上药包扎好,期间言益只是在碰到水时微微蜷了下指尖,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知疼痛又精疲力竭的旅人,连动一下都嫌累。
忽然,言益转动了一下眼睛,黑暗中一抹红色扎了他的眼,言益动作迅速地按住白俞的手臂,上面的三道暗红抓痕扎了他的眼,时间过去太久,从皮下渗透出来的血液早就凝固了,言益指尖触碰白俞手臂上的伤口,一向稳定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
“没关系。”白俞垂眼注意手臂上的伤口,担心血液刺激到人,他贴了贴言对方的手背以作安抚,作势要收回手臂。
谁知言益却固执地按着白俞的手,现在的言益几乎是在用本能行动,他将白俞拽回洗手池边,没有太多理智思考如何包扎处理伤口,白俞看着他照猫画虎般学着自己方才的动作处理伤口。
明明自身都已经千疮百孔了,却还要分出心神来关心自己身上的伤口。
感到有些眼热,白俞勉强崩住情绪,喊言益时声音却仍旧干涩:“阿益...”
他扔下毛巾,张开缠着纱布的手抱住了他。
白俞揉了揉怀中人柔软的发:“饿了吗?”借着夜色,他看到言益摇了摇头,“那再过一会儿我下厨,煮面给你吃。”
说完像是怕对方不相信自己的厨艺,白俞又补充了一句:“我前几天跟家里阿姨学的,她说味道不错。”
言益又点点头,绕回客厅角落蹲下身,他从碎了一地的玻璃中拿起那张染了灰的照片,将上面的玻璃碎渣拂去,白俞在他身旁蹲下来,又牵过言益的手将他手指上黏着的碎玻璃渣擦掉。
白俞跟着捏住照片的一角,借着夜色观察到照片没有被玻璃划伤,他对身旁的言益说:“明天我们一起去挑个更好看的相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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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瓶混杂着污言秽语砸下来,言益下意识抬手去挡,被半透明的绿色碎片割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下来,汇集到手肘处,言益看到它们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和水泥地板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在发着抖,但却没有再往后退一步,而是抬起头张开手臂看向对面那个面容扭曲的恶鬼。
言益呼吸急促,刚才似乎没有全部挡下男人的攻击,额角也被酒瓶砸了,导致他现在听不清对方在骂什么。
忽地,一声尖利的女声穿透了他的耳朵,他被人猛地往后一拽,紧紧抱在怀里。
恶鬼拽着女人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抬脚踹在她肚子上。
不...
女人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言益冲上前死死地抓住男人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男人痛呼一声,将言益甩在地上,他看了眼手腕上那个鲜红的牙印,骂道:“妈的,你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别动孩子!”女人拼命按住他,指节用力到惨白,她穿过凌乱的发看了言益一眼,混杂着泪和血,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收拾你。”恶鬼将女人拖进房间,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
不,不要...
只有十岁的言益咬牙爬起来对着紧闭的房门又喊又砸,一开始他还能听到女人哭喊着求饶,渐渐地房间里只剩下了男人的打骂声,浑身都好痛。
“啊!”言益粗喘着气从梦中惊醒,高热与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扎得他皱起眉来,大概是白天一系列变故的原因,言益这一次易感期情绪反扑得格外强烈。
“别怕,别怕,我在呢。”有人不容抗拒地将他按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又将他额头的汗擦去。
言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惊疑不定地确认自己此刻身处正何处,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和白俞躺在床上。
原来是梦...
白俞低头将他眼角的湿意吻去:“我在呢...别怕,都过去了。”他抬手碰了碰对方冰凉的脸颊,“还能认清自己在哪儿吗?”
看到言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最后点了点头,白俞放下心来:“睡吧,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他抬手将言益额角的碎发拂去,搂住人。
这是个抱孩子的姿势,白俞继续轻轻拍言益的脊背。
一片漆黑中,言益嗅到空气中安抚信息素的味道,困意重新上涌,他抓着白俞的衣袖,将自己更深地融进对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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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言益的状态已经平稳下来,易感期副作用最强的时段已经过去,剩余不适的症状勉强可以忍受,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出卧室。
白俞不知什么时候已将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他的神色有些许疲惫,看到言益从房间出来,冲他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地说:“醒了?饿不饿?”
言益摇摇头,在他身旁坐下,他才刚刚有空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抬头看到妈妈的照片被新买来的木质相框固定在客厅电视旁的摆架上,相片里的女人站在花田里,依旧对着自己扬起好看的笑容。
白俞大概是一晚没睡,所以才能在前一晚安抚自己睡下后,在第二天自己醒来前将满地狼藉的房子收拾得干净妥当,甚至连放母亲照片的相框都已经重新买好。
白俞将茶几上的温水递给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言益接过喝了一口,尝到些许甜味,是白俞在里面加了蜂蜜的原因:“好多了。”
“稳定下来就好,我收拾了一下客厅不至于看起来太乱,还有一些摆件你自己来归位吧,我不太记得他们放在什么地方,另外警方那边说暂时不用去做笔录,等他们的电话就...”
“白俞。”言益难得打断了他的话。
白俞便停了话头,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言益眼下的青黑:“嗯,怎么了?”
“对不起。”
白俞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本来是在责怪言益的,怪他不知道好好珍惜自己,要用最恶劣的方法和那人同归于尽。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要和他下地狱,那我该怎么来找你?白俞本来想问他。
可言益是那么敏锐地洞察到了他一闪而逝的情绪,并且跟他道了歉。
于是白俞只剩下细密的心疼,像几千根细针扎在心口,他将人按进怀里:“不要道歉,阿益。”
谁没有失控的时候?言益却在失控后以最短的时间收拾情绪反过来安抚自己,他越是这样,白俞就越是心疼。
言益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白俞在他耳边承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如果你往深渊里坠,不用怕,我一定会拉住你。”
你永远不会被那个人拽下去。
“嗯。”言益闭了闭眼,“我想吃你昨天说的面,白俞。”
白俞抬手揉了揉怀中人的头发将人松开:“嗯,那我现在去做。”
周一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