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江辰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将自己投入了近乎自虐般的忙碌中,仿佛只有让身体极度疲惫,才能让大脑停止思考。
于是,他不再局限于教导孩子们音乐课,开始主动承担更多的体力活。
修缮漏雨的屋顶,加固摇晃的栏杆,清理堵塞的水渠,从早忙到晚,似乎要用身体的极限来麻痹所有的思绪。
另外,他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不再与她同桌吃饭,总是最早一个吃完,或者最晚一个出现。
在活动室或院子里碰面,他会立刻移开视线,或者干脆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如果不得不进行工作上的交流,他的回答绝不会超过三个字,语气客气而疏远,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即将结束合作的同事。
向晚见他如此,自己骨子里那股倔强劲儿和骄傲,也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她本就不是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若是自己的关心和善意,对方不屑一顾,甚至唯恐避之不及,那她便要收回得干干净净。
既然他执意要划清界限,退回到最初的陌生与距离,那她便奉陪到底,甚至做得比他更彻底。
因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孤儿院中出现了这样一幕幕看似正常,实则处处透着古怪的场景:
“江老师,这份是关于音乐教育对儿童心理影响的资料,院长让我转交给你。”向晚将一叠打印纸放在活动室的桌上,语气平静无波,如同智能语音。
“嗯。”江辰正在调试吉他,头也没抬。
“明天的社区交流活动,麻烦你通知到参加的孩子们那里。”
“好。”
“江老师,你工具箱的扳手,我用完了,给你放回原处。”
“……”
mark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他瞅准了机会,在江辰修理洗衣房坏掉的水龙头时,成功地把这个倔得像头牛的目标人物堵住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mark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脸,语气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他反手关上了屋门,挡住了唯一的去路:“从卡萨回来到现在,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明明担心得不行,非要跑过去,现在人安全回来了,你又这副死样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辰拧着扳手的手停顿了下,随即动作更加用力,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声音沉闷:“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听他油盐不进的样子,mark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你看你现在,跟自己较劲,跟人家向记者较劲!你明明就在乎,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忽冷忽热、动不动就玩冷漠的态度,很伤人的?!你到底在怕什么?”
“那你要我怎样?”江辰受不了地抬起头,整个人散发着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烦躁:“靠近了,然后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我已经承受了一次痛苦,现在那些人还在网上骂我,我不想牵连到无辜的人。而且,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伤心的地方。你明白吗?”
mark看着他颓然低下头的样子,满腔的火气转而被消灭,化为了无边的心疼。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江辰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下来,带着劝慰:“小辰,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拒绝所有的开始,把所有试图靠近你、对你好的人,都毫不留情地推开。”
江辰沉默着,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对mark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将自己完全封闭回来那个只有痛苦和黑暗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