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可能性,向晚立马转过头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常:“刚才你们说的那个节目,消息确切吗?”
正在聊天的两人忽然顿住,见是她,都露出笑容。其中一个叫悦悦的女孩子点点头:“基本确定了,我那朋友说台里很重视这个项目,如果反响好,打算做成系列呢。”
说完,好奇地朝她问了句:“怎么?向晚姐,你对这个感兴趣?”
“额,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略加思索后,向晚又问:“那节目对参赛乐队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好像没有耶,凡是乐队组合都可以报名,重点是音乐质量和乐队故事。”悦悦想了想,继续道:“因为制作方特别想找有真实故事、有情感厚度的乐队,不是纯流量包装那种。”
听罢,向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冲她一笑,轻声道谢。
重新坐回到自己位子上的向晚,指尖因为听到突如其来可以视作惊喜的消息而有些微微发颤,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也变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她瞬间想象出的画面:如果“NASA”某天出现在某个舞台上,会是怎样一番震撼力?!
人但凡萌生出什么念头,便会疯狂生长,止也止不住。
向晚明白,仅凭她自己,极不现实能做成这件事,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了解全部过往、且在江辰心中有分量的人。
“喂?向晚?”温昱的声音带着喘息,似乎刚结束练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站在自家窗台前的向晚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温昱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现在有个足够专业的大舞台,能让你们重新以乐队的形式站在公众面前唱歌……”她斟酌着用词,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泄露太多期待:“你觉得……有可能吗?”
电话那头倏然变得安静非常。
听不到对方的回应,握着手机的向晚,明显感到自己此刻心砰砰跳得厉害。
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传来温昱近乎颤抖的激动:“你的意思是让NASA重组?”
“是。”向晚握紧手机加快语速,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电视台在筹备一档乐队音乐竞赛,我觉得对于你们来说是天赐良机,让你们用音乐重新对话的机会。”
“我的天……”温昱倒抽口气,似乎不敢置信。
见状,向晚加重语气说出她的想法:“我知道听起来很疯狂。但你不觉得这些年,所有人都被困在原地吗?江辰困在对过去的逃避里,贺凛困在对过去的愧疚里,你困在对所有人的牵挂里。总要有一个人,先伸出手打破这个僵局。”
“我……”温昱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当然想,天知道我有多想。每次唱起我们的歌,我恨不得揪着那俩臭小子问到底还要这样多久?!”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那是压抑了多年的真实情感,可这份热度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被现实所取代。
“但是向晚,事情没那么简单。小辰和阿凛之间的裂痕太深了,不是同台唱首歌就能弥补的,那是多年来累积下来的失望、误解,还有……”
想起已故的挚友,他的语气里尽是寂寥苦涩:“还有阿灼的离开。那件事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向晚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温昱所说的都敲在现实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她知道他是对的,那些障碍实实在在横亘在那,并非满腔热血和愿望就能跨越。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这很难,但我还是想试试。”并没有退却的她提了个建议:“这样好不好,我去探探江辰的口风,也想拜托你联系下贺凛,隐晦地问问看?”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好,我试试。”温昱最终说,话中带着豁出去的决心,也带着深深的忧虑:“但是向晚,你要有心理准备,别抱太大希望。”
“嗯,我知道。”
挂断电话,向晚望着窗外万家灯火,眼中燃起更加坚定的光芒。
隔天下班之后,向晚约江辰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至少在她提到“有件事想和你说”之前。
当向晚将打印出来的关于电视台举办乐队竞赛宣传页推到他面前,并清楚说出自己的想法时,江辰脸上那点温和地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垂眸看着薄薄的纸上“乐队”、“竞赛”等字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久久没有出声。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缓的音乐,却丝毫无法融化他周身逐渐凝结的沉寂。
“向晚。”江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客气:“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没有可能。”
“为什么?”向晚一怔,目光紧紧锁住他,不死心地追问道。
“没有意义了。”江辰抬起眼,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刻像两潭封冻的湖,隔绝了所有波澜:“NASA已经是过去式,乐队早就解散,我哥不在了,人也各奔东西。物是人非,强行把破碎的东西拼凑起来,除了尴尬和徒增伤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的语气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理性,但向晚还是从他口中听出些许深藏的疲惫,那双一种对“重提旧事”本能般的抗拒和防御。
他并非不怀念,正是因为太怀念,又太清楚怀念背后的伤痛,所以才选择用彻底的否定来保护自己,也隔绝所有可能再次引动伤口的可能。
“可是,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让你们可以……”向晚还想努力。
“解开多年心结?”江辰替她把话说完,嘴角勾起近乎自嘲的弧度:“向晚,有些结,不是想解就能解的。有时候让它在那里互不打扰,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方式。”
谈话陷入了僵局。
江辰的态度明确坚决,他将“重组”的可能性彻底封死,连同所有试图触及那段过往的尝试一起拒之门外。
他筑起的围墙,比向晚预想的还要高大坚固。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晚。
江辰这时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意思依旧没变:“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向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着江辰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孤寂,她的心里有种混合了心疼与不甘的执着。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真的就像他说的,除了互不打扰,再无其他可能?
向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拂着她纷乱的思绪。既然强迫性的提议行不通,江辰的抗拒显而易见……
那么,如果换个思路呢?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记忆的片段闪入脑海,她想起初次采访温昱,对方提到的:“……我们以前的排练室,墙上全是我们四个当年的涂鸦、海报,阿灼的第一把吉他还挂在墙上呢……可惜现在快要拆迁了……”
老排练室,要拆了。
那个承载了他们最初梦想、最纯粹快乐,所有故事起点的地方,就要从世界上消失。
向晚的脚步募地停住,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如果未来无从谈起,那么,共同面对即将消失的“过去”呢?再看眼梦开始的地方,会不会是不同的心境?
这个想法让她几乎有些激动起来,她赶忙从包里拿出手机,快速找到温昱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温昱哥。”向晚因为突然想到的新想法,语气自然而然带着轻快:“关于重组参加音乐竞赛那件事,我想到一个办法,但需要你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