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周末,向晚按照计划,给江辰发了信息。
【江辰,有件事想拜托你。温昱哥之前提过你们乐队的老排练室快要拆了,正好我最近在做关于城市记忆的专题,对那里很感兴趣。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她的理由完全避开了“重组”、“比赛”之类敏感的词汇,将焦点纯放在记录和怀旧上。
信息发出后,向晚有些忐忑地等待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辰回复了:【好】
他答应了,向晚盯着手机屏幕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阳光很好。
老排练室所在的区域,墙上已经画了大大的拆字。
温昱已经早早等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把旧钥匙。看到他们,他笑着打招呼,神色如常,只是趁江辰不察,与向晚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又心照不宣的眼神。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室内空间不大,但摆满了各种日常的物件。打眼望去,里屋更有各种各样的乐器和音响设备。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保存着少年们昔日最狂野不羁的痕迹。
江辰站在门口静立了片刻,才缓缓走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在这里的所有物,向晚跟在他身后,静静环顾四周,脑中幻想着很多年前这里的热闹场面。
“这里……就是当年你们写第一首歌的地方?”她低声问。
“嗯。”江辰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指向屋子中间:“那里是温昱打鼓的位置,我哥习惯在旁边弹和弦……”他的眼神因为陷入回忆而变得迷离。
就在这时,外面楼梯传来了不疾不徐地脚步声,由远至近。
江辰疑惑的停了下来,寻声望去,旁边温昱的表情霎时变得不太自然,他快步走向门口,嘴里说着:“我去看看是谁……”
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与江辰的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辰脸上的沉静顷刻间破裂,瞳孔骤然收缩,定定地直视门口那人,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来自过去的幻影。
而站在门口的贺凛,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刻,在这里见到江辰。他脸上的惊愕同样明显,甚至带着几分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见此情形,向晚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厉害,于是她强迫自己静下来,上前一步,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眼下这令人无比压抑的僵局:“这么巧,贺凛老师也来了?”
贺凛闻声,目光终于从江辰的脸上移开,看向向晚和温昱,那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来,是挺‘巧’。”他嘴角扯出一个看不出任何笑意的弧度,随后干脆利落地说道:“我来找以前落下的东西。”
说完,径直走向里屋。
整个客厅只剩下沉默。
江辰仍站在那里,肩膀的线条僵硬如石。向晚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而最里面屋里,时不时传来翻动窸窸窣窣的响声,那声音不大,但恰恰在此刻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敲在在场众人的心上。
几分钟后,声音停了下来。
贺凛从里面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旧的效果器。
他默默经过如同雕塑般的江辰身边,甩下句:“你们聊。”脚步匆匆远去。
过了许久,江辰才渐渐转过身,眼神落在向晚脸上。
那眼神,让向晚的心彻底沉入冰窖。不是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可怕的平静。
“……”他冲向晚无声地勾起一抹充满凉意的笑,然后轻飘飘问:“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一场精心安排、尴尬透顶的‘偶遇’?!”
“江辰,我只是觉得你们需要……”向晚急切地想解释。
“需要什么?”江辰打断她的话:“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契机?一次和解的仪式?”他摇了摇头:“向晚,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有些事,不是善良就能解决的。”
“可是你们刚才……”
“我们刚才什么?”江辰直直发问:“他没有看我,我没有看他,我们共处一室几分钟,交流都费劲。刚才的情况你都看清楚了?”
“至少他来了。”向晚语气颇为无力地提醒他这个细节。
“那又怎样?”江辰走向门口:“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情分了,没有恨,没有怨,但也没有友情。”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她,讲出的话透露出斩钉截铁的决绝:“别白费力气了。有些故事,让它结束比强行续写更好。”
就这样,江辰离开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消失。
向晚独自站在客厅里,墙上的海报仿佛悲悯地望着她。
她感到一阵深切地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那种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撼动现实的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待在这没什么意思的向晚只好先行离开。
就在她刚触碰到门把手时-
“向晚。”温昱从里屋出来,喊住她。
“他走了?”
向晚苦涩地点点头。
温昱叹了口气,将刚刚在屋内发现的一本边缘略微破损的硬壳乐谱递给她:“这个,你看看最后一页。”
虽然不明就里,但她依言翻了过去,只有两个字:
【抱歉】
向晚的呼吸屏住了。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微微凹陷的笔画,仿佛能感受到笔者写时的心情。满腔的无力感,被眼前苍劲有力的两个字稍稍抵消了些。
“看。”她扬起嘴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个承诺:“还不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