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半个月,再次听到关于这套房子的事,是在一通电话里来自张佳秀同事的吐槽。
再房子被下架后,陆斌偷偷把房子挂在网上出租,在朋友圈出租,最后被自家侄子举报进了局子。
“真的是不好说,这一家的情况难搞,对错难分,那陆时延以前成绩挺好的。”叹息中带着点旁观者的无耐。
夜里空气中已经有热气开始蔓延,林漾顶着昏黄的路灯在巷里穿行,在巷道里看见了时隔近一月未见的少年。
昏黄的光线下,陆时延躺在地上,双臂展开,一动不动。
痛楚感刺激神经,在疼痛感之下一种东西想从他身体里脱离。
陆时延望着眼前昏黄之上的一片漆黑,身体里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他将要解脱时又将他拉回那一片沼泽,一个不堪的想法在脑海里重塑又四绷五裂。
他不想在管陆斌,但是他不能。
陆时延看着天上那一轮银灰色弯月,撑着手坐起来,眉眼紧皱,身体往后靠,靠在墙上,摸索地上被踩的扁平的烟盒。
一片阴影落下,少女的声音闷闷的传来还带着喘息气,“陆时延。”
陆时延摸烟的手一顿,想去看她,却又觉得可笑,抓起被踩的板平的烟盒,摸口袋没发现打火机,看着对面被踢到墙角够不到的打火机,顿觉烦躁,心口郁得闷。
“林漾,你是不是想要帮我?”陆时延看着对面的打火机,用下巴点了点对面墙角的打火机,“捡了,给我。”
寂静的夜,少女一步步靠近,没有回答,陆时延眉毛微拧,手里捻着烟盒,没说话也没回头。
林漾的声音落下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就这样暴露了他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张佳秀是我妈妈。”
一声冷笑呛出喉,陆时延用劲撑着墙面站起来,“所以呢,你要上演什么戏码?
他抬步朝另一个巷口走。
陆时延穿着白色单衣,风吹拂过他身,单衣紧贴少年单薄身影。
脚印,污秽,血迹在单衣上混乱交杂。
林漾紧了紧手中的塑料袋,看了眼地上板扁的烟盒以及被丢弃在墙角的打火机,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说,“陆时延,我帮你包扎吧。”
陆时延没停留,任由她在身后,任由她见过的难堪,发芽生长也无所谓。
他背影里的沉默无所谓,揭裂她心底的伤疤,隐隐作痛,林漾跑过去,“陆时延,我看不惯你。”
“在我看来,你的痛苦就是咎由自取。”
止步于巷口,陆时延漫不经心的看着灯下飞蛾,“我愿意。”
晚上降温很厉害,风刮起街道上的塑料垃圾,飘过一处又一处。
“我给你包扎,给你买包烟解烟瘾。”
陆时延眼底不笑,嘴角却上扬,觉得有点扯淡的有趣,侧身去看身后的林漾。
她看着他,情绪藏在昏黄的光线下,手中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穿着金海中学蓝白相间的校服,额头上散落着些许碎发,显得她极为乖巧。
乖巧?
扯淡,简直扯淡。
“好。”
林漾心底一松,陆时延率先瞥开目光,与林漾擦臂而过,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向巷口走,“这里太黑看不清。”
林漾跟在陆时延身后,保持几尺距离。
一前一后,走了一会,走到一盏灯处,白炽灯下还有几条褐色木椅。
旁边都是昏黄的灯,这盏白灯显得格外明亮特别。
陆时延坐到褐色木椅上,把塑料袋放旁边。
白炽灯下陆时延身上的伤暴露在林漾视线里。
脸上,拳骨上,伤口红淤停止流血。
林漾走过去,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碘酒、棉签、纱带。
林漾低头拆包装,陆时延垂眼看她。
她头发松松松垮垮的,扎头发的发绳也松搭搭的在靠近发尾的地方,陆时延欲把头绳勾下来,瞥开眼,压制想法。
冰凉的碘酒拂过伤口,林漾下手很轻几乎没什么痛感。
涂完拳骨,陆时延拉开袖子,里面藏着一片又一片紫色淤青,可陆时延依旧漫不经心,就好像伤不在他身上一样。
林漾用棉签沾碘酒一点又一点处理那些伤口,陆时延看着头顶的白炽灯,那些飞蛾不断拍打翅膀在灯周围不断飞,不知疲倦。
“为什么,转来金海?。”陆时延有意似无意道。
陆时延明显感觉林漾手上的停顿,望向她时,她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更轻,轻到只是沾着碘液的棉签轻轻抚过伤口一遍又一遍。
“他们说,宋城好,金海好。”林漾声音极轻,却又平静如常。
他们说宋城好,金海教学资源好。
可宋城不只好在这。
好在没有林建国、好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好在没有人认识她。
他们说知足常乐。
可她不想知足,她想让林建国为自己的所做为付出代价。
现在的她不知道宋城好不止如此。
宋城好,是因为陆时延好。
直到很多年后,她想起陆时延即使他不在她身侧,她想起他时也会笑着说,陆时延是她遇见的,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