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发出拖鞋与瓷砖板相撞的声音,张姨从拐角处拐出来,手上端着一碗面,陆时延瞥开眼,看过去,目光跟随到面前,起身去接张姨手上的面。
“吃面。”把空出来的手往身上抹了一把。
“谢谢,张姨。”
“快尝尝,我在给小同学拿个碗,去上面盛点面。”
林漾想其实不饿,但是意识到这是陆时延的生日面的话没说出口。
桌上的放着一大碗面,面上的饵料是混着酸辣椒炒的跺碎的猪肉。
陆时延看着面,好一会才发现没筷子,去墙上抽了双筷子,一筷子夹了一坨子面。
张姨下来把面搁桌上,“小同学也尝尝。”
“谢谢,张姨。”
“我上去了哈,明天得送孩子上学。”
“好,谢谢,张姨。”陆时延回道。
张姨说完,就上去了,鞋打在石砖地面上响了一阵,最后只剩下麻将房里嘈杂的声音。
他吃的很快,吃完灌了一口可乐,林漾低头吃面,面前的可乐没开。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她视野里,把那瓶可乐捞走,陆时延起身,打开柜门拿了瓶茉莉花茶出来,“这个喝不?”
“不喝。”
“想喝啥,我请。”他撑着柜门,看她。
“不喝。”她真不想喝。
他拿了瓶营养快线从口袋抽出四块用打火机压在柜台上,走过来递到她面前。
又灌了口可乐,低眸单手刷手机,一条消息跳出来,是顾潇然的无聊发骚。
陆时延陪着发骚的搭了几句,嘴角微扬,随意的抬头看对面。
林漾穿着金海的校服,扎着低马尾,浅绿色的书包搭在身后露出清新的绿色,薄唇展动。
喉结滚动了一下,瞥开眼,起身,“去抽根烟。”
面前的遮挡消失,麻将房的门微敞着,张叔站在麻将桌旁,身上背着平日里的黑挎包,瞥过来时正好对上林漾的目光。
张叔对着她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身后扫视了一眼,对牌局说了几句什么,迎面走过来,“面味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林漾道。
“那多吃点。”
说完,越过她,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声音压的很低听不清。
陆时延丢掉烟蒂,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张叔,张叔不要,他压着瘾,把抽出的烟塞了回去。
“张叔你要搞煽情那套?”握着烟盒值尖打转。
“……”
“今天生日没和朋友出去玩?”他拉家常般整个身子靠着墙,扯开话题。
“今天没,昨天聚了。”
“18了,不考虑回去上学了?”语重心常的话也不只一次了,却还是忍不住提一嘴。
“不考虑。”
张叔也料到这回答,顿了一下,随后拉开挎包拉链从里抽出一个红包,陆时延没动,看向张叔漫上皱纹带着点难言的眼睛,没打算接,垂眸看着那个红包递到面前,“张叔,没必要。”
张叔捏着那封红包,迟疑片刻开口,“时延,18岁礼物。”
愣了一下,垂眸看着红包,发现红包上因为岁月流逝而留下色差的色块,没动。
声音轻的有点冷淡,但是掺着无助的眼睛失神的望着那封红包,“这是,谁给的?”
“陆爷,”红包递的更近,他眼底的酸涩化成理智,“时延长辈给的红包要接着,接着。”
红包压在手指上,福字凹凸触在他指尖。
指尖翻转,背面晕开的字掩不住熟悉的笔锋。
时延。
耳边回荡着记忆里的呼喊声,他盯着那两个字,一时失神。
“张叔。”
那句话像是卡在喉的鱼刺,吞咽一次就难受,每每触动隐隐的痛。
“什么时候给你的,张叔?”陆时延声音冷静的藏着一个其实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
张爷呼出一口烟,烟雾飘摇,岁月沉甸的还不够久,往往幕幕浮现在眼前清晰又深刻,“你知道为什么要18岁给你吗?”
他没说话,靠在墙上,看着对面路灯下,扑朔的飞娥,模糊不清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或许,正是因为18岁是很重要的一个阶段。”他瞥了眼陆时延手里的那个红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脚尖捻灭烟头,靠了好一会,留他一个人在悬涡里打转。
路过林漾时客套的问了句,她乖巧的回过,回头望着那一撮贴着墙面久久不动的衣角。
那撮衣角动了动,她挪开目光低头吃面,面冷了在嘴里一时颤了一下,身侧从头顶落下陆时延平静低哑的声音,“我先走了。”
“我也走。”林漾起身,转身,撞进陆时延那双沉默的眼睛。
看不透的情绪,比平常多了一层难以形容的寂静。
她知道这寂静下,是一片连绵不断汹涌的潮卷。
陆时延挪开目光,嘲相反方向走,双手插兜,红包紧捏在手心,每一步都突然变得沉重。
支零破碎的片段,连成一连篇清楚可见的回忆。
她往回走,走到半路,脑海里晃过桌上陆时延的手机。
一口气跑回去。
昏暗的白炽灯下,那张支起来的木桌上,陆时延的手机静静的躺在上面。
她捞起手机,往那个巷子里跑,路灯下那张木椅上是陆时延一个人的背影。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背与板相贴,透亮的白织灯下,烟雾缓缓缭绕向上,愣神机械的抽着烟。
身侧一道阴影落下来,意识到有人,抬眼,便看见林漾立在他身侧。
他眉眼间透着丝缕不耐烦,却又极力想把情绪掩在心底,烟搭在指间,把烟灰捻在地上,随意的用鞋底来回碾了几下。
林漾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无措,“你手机落了。”
“嗯。”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手机抽过来,随意的搁在旁边,不远处还丢着一包烟,烟下面压着一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