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许终于知道温晔为什么会在陆尧这棵歪脖子树上吊这么多年了。
这人的核心真是稳得不像话。
早在半小时前，陆尧就提前发来消息询问医院地址，鹿许大大方方发了过去，甚至还贴心地强调，急诊观察室，别走错了。
他故意制造暧昧，就是想让陆尧撞破点什么。
可眼前这人，面带微笑，谦然得体，甚至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鹿许头一回感觉到，剧本开始脱轨了。
“小许，这次真多亏你了。”陆尧的手搭在他肩上，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疏离，“要不是你急救做得好，晔晔的伤估计得更严重。”
“哥哥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
“呵呵，是啊。”陆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都怪我太忙了，除了拍戏还得盯着新专辑上线，所以才总是麻烦你照顾晔晔。你瞧，网上那些粉丝天天说我控制欲强，把自己弟弟安插在晔晔身边当眼线，啧，真是冤枉。”
鹿许面带微笑，自然而然地忽视了陆尧的装模作样。
“哥哥忙点是好事，只是别忙得两头不见人就是了。”
“那当然不会。”
鹿许把床头位置让给陆尧，自己寻了另一张凳子背对二人坐在床尾处，指尖一划，点开自己已经下载好还没看完的电影观赏起来。
身后，陆尧的嘘寒问暖跟背景音似的响起来，问完温晔的腿又问温晔爸妈，连家里那只猫最近吃不吃得下饭都关怀了一遍。
温晔的表现也挺寻常，和陆尧聊得有来有回，符合他俩的关系。
只是鹿许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凉凉的。
影像出了结果，温晔的腿只是表皮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及筋骨，在医院拿了药，陆尧便送他回酒店了。
出了医院，钻进出租车，鹿许面上乖巧的表情才渐渐收敛。
打开手机，在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奇怪符号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嘈杂的背景声混杂着一口本地话口音。
“喂？哪位？”
“王教练，是我啊。”鹿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笑，“陆许，赵康的老同学，昨天联系过，不是说今天约个地方见面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笑声爽朗：“是你啊，你现在过来？”
“对，二十分钟到你的工作室。”
“行。”
挂了电话，鹿许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教练在健美圈并不出名，早年是省体工队的举重运动员，后来退役搞了个健身房。
但他这人在gay圈倒是挺有名头，为了拢客，健身房挂了个别人的名头，养了不少熟客，这些年跟这些熟客发展过不深不浅的关系。
赵康说，他问了一圈，就这人愿意解决他的问题。
原因和鹿许还算一致。
太穷了。
鹿许见到这人第一眼就知道找对人了。
古铜色皮肤，肌肉虬结，长相一般但气质够野，往那一站，比不了明星也比得过宋谭那骚货。
工作室比想象中还要简陋一些，三楼走廊昏暗，尽头那扇门敞着，里面传来节奏强烈的音乐。进去是个大约四五十平的空间，摆放着一些基础健身器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混合蛋白粉的味道。
王教练把鹿许引进小办公室，目光在他流畅的手臂线条上停了一秒，递过来一支烟。
“跟赵康说的不太一样啊，”他挑起眉，“挺俊。”
鹿许伸手挡开他递烟的手，偏头浅笑：“我不是。”
香烟在手中静止片刻，转了个圈又到了王教练嘴里，那人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讪笑：“那真可惜。”
打火机点燃香烟，白雾徐徐升起。
“这个叫宋谭的欠你多少钱？你要这样搞他？”
鹿许看见王教练的手在桌面上敲打，骨节分明，是双好手，他很满意，眯起笑眼回答：“钱倒是小事，他主要是欠了我的感情债。”
“啥感情债？”
鹿许思考的时候笑容始终不变。
“他动了我的人。”
烟灰被掸掉，空气中的烟味呛人。
王教练嗤笑一声：“那行，忙我可以帮，但是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
“小本生意，可不能少。”
鹿许从卫衣兜里拿出一叠红头子，纸胶带整整齐齐缠绕了一圈，放在桌面上往王教练面前推过去。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会有一笔大的，甚至比我跟你说好的价格更高。”
王教练也没数，放手里掂了掂就拉开抽屉塞了进去。
赵康那人算是拜把子的好哥们，他介绍来的人肯定信得过。
狠狠吸了一口烟后他便将其摁熄，说话间烟雾随着嘴唇吐出来。
“行，人长啥样？太丑了我可得还得涨价。”
“涨价吧，人不丑，但太骚。”
—
离开那栋楼，傍晚的风带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鹿许戴上卫衣帽，往一家便利店去。
【宿主，你不是很爱钱吗？怎么舍得花钱办这事？】
三娃依旧安然不动地挂在他的帽绳上，像个发光的挂件。
“放水养鱼。”鹿许进了便利店，指尖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搜寻，“有舍才会有得，我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挣钱的机会？”
又来了。
话说的太满可是也会遭雷劈的。
不过只要不是采取暴力血腥等行为，三娃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不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吻被窝啊？
“50/100的矫正度，是不是可以发放奖励了？”鹿许低眉看向三娃。
三娃点点头：【可以，你可以随机选择一个人的特征或者技能……】
“行了。”鹿许拿了货架上最贵的饮用水，“老样子吧。”
【啊？老样子是什么？】
“我要陆尧的声音。”
收营员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帅小伙走过来，放了瓶Perrier，结账的时候，他说了句谢谢。
这一声把收营员鸡皮疙瘩都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