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要留什么?”
宋元瑸不知从何处出现,走至近前行礼:“是在下之错,未能安排周全,兵营杂乱事多,不好乱走,长史与莎娘子想去何处尽可告知在下,在下为二位带路。”说罢停在两人身边,一副要与他二人形影不离的样子。
莎巴特咬牙,这人从哪里钻出来的,分别是来看管他们,她连提几个要求,都被不软不硬避过。眼见着这人油盐不进,班尼扎与莎巴特对视一眼,只能暂时作罢。
……
北庭的山是死的。
铁青的岩壁嶙峋而干枯,风从戈壁来,扑在青石上,把山体打磨得越发冷硬。
蒲牢关的太阳远比庭州城硕大,红彤彤的光将山切割成两半,在凸起的岩石下拖出锋利的黑影。
这里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正因如此,圣人得知西突厥由蒲牢关进犯时才分外震怒。而今的蒲牢关内是肃整的营帐,几大重要位置巡守和坐守俱全,几队巡守走一遍就能把整个营区每一个角落都巡视到,还能相互照应,卫理理不得不承认,萨孤延在治军方面十分优秀。
如此严密的防守,就算真有探子混进来,也成不了大事。
她双臂交叠撑在矮墙上,数着巡守换防的时间。
“怎么来这里了?”
身后有人询问,她连头都没回,答道:“闲来无事,看看旁的男子。”
萨孤延探头向下看,正巧瞧见一队操练回来的士兵哄哄闹闹回营,大约是练久身体发热,军服都穿得不太规整,甚至有人卸了半边膀子。
他没说什么,只是面皮绷得太紧,连带眼角唇边都显出不自然。
卫理理没听到回答,歪头侧视,轻轻笑起来:“吃醋了?”
见他撇过头去,连脸都不叫她看,卫理理更觉好笑,今日他怎么了,倒是比以往更有脾气些。
“节度使来做什么?”她柔声问。
那人伸出手来,宽大的手掌中托着两枚鲜梨,嫩黄鲜脆的梨子被拢在粗糙的手指里,衬得更为水灵。
卫理理没接。
他拇指上干裂的伤口不见好,其他手指上的伤痕反更加多。蒲牢关里的人,就像蒲牢关的山一样,被北庭的风磋磨着。
“哪里来的?”方圆五里连树都看不见一棵,新鲜的果子比牛羊还要珍贵。
“山背面有几棵树。”萨孤延点点南向的山,“年景不好,结的果子少,就剩下树尖几个没人摘,多得也没有了。”
卫理理见梨柄的切痕隐有水意,不曾干枯,应是刚摘不久,便问:“是你摘的,还是买的?”
萨孤延没回答,把果子重又朝她递:“军营里饭食糙,你大概吃不惯。已经洗过,是干净的。”
怕她吃不下军营里饭,就用果子来喂饱她吗?
卫理理伸手拿起一枚掂着。山土贫瘠,梨也瘦小,仿佛隔着皮就能摸到里面苦涩的核,沉甸甸的不知是梨子压手,还是摘梨的人压手。
“这样大,要怎么吃?”
萨孤延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挂的刀子,手按上刀鞘又松开,刀子没洗过,就算洗过,也不能给她用,军中的刀子,切过什么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
“掰开吧。”萨孤延思忖片刻,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
梨子被放回他手中,伴随着娇滴滴的抱怨:“节度使知道的,我手疼。”
还疼着?看她平日动作,似乎已经好了,或是有隐伤?
“县主哪里疼,没再寻大夫吗?若是……”
后面的话消失在卫理理轻巧的笑意里,她不是真的疼,是喊疼,是不肯原谅他弄伤她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