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孤延垂下眼睑,有些沮丧地看着手中的果子:“县主打算疼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呢?”卫理理尾音拖得长长的,每当她拖长音节,就像小鸟滚胖的身体后拖出俏皮的尾羽,一翘一翘,挠得人心痒,“看我心情。”
今日心情好,她就是连梨子都拿不动的疼。
“节度使帮我掰吧。”
萨孤延有些恍惚,听她吩咐,随手捏着梨子,手腕用力,一枚梨子“咔嚓”一声从中间拦腰分做两半。
卫理理目瞪口呆瞧着萨孤延动作,半晌才吐出一句:“节度使……都是这样分果子吗?”
不是她让他掰开吗?萨孤延收敛神思,这才发觉他掰错方向。
他太迷离,从卫理理踏入蒲牢关那刻起,纷繁芜杂的思绪淹得他整个人都是昏沉的,以致他鬼使神差的,将已经掰开的梨合起,竖着再掰一次。
“咔嚓。”
这次梨子分做四半。
眨眼功夫,一个完整的梨就在卫理理眼前四分五裂,她从稳稳托着梨子的手看到被皮质臂鞲紧紧包裹的手腕,再看到隐藏在臃肿军服中的手臂,以及……她曾经亲手感受过的蓬勃的肌肉。
长睫勾着她飞翘的眼尾,再开口满是暧昧不清的娇嗔:“节度使好气力。”
从他手中取一块梨子,卫理理倚着矮墙小口小口咬。
太阳快要西落,营帐间走动的士兵也多起来,有一队士兵迎上巡守,两队不知说了些什么,原来巡守的人就散去,由后来人接手。
“县主对军营很感兴趣吗?”萨孤延猜测着。
庭州时她就非来不可,来后便一直在看营中布置,班识说她对军中事务都很好奇,一路问了许多。
卫理理避实就虚:“说不定,我是对节度使感兴趣呢。”
吃剩的果核放回他手心,隐约能分辨出上面细小的齿痕,果子的汁水沾到他手上,粘腻腻的。他忽然低声问:“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卫理理没听清。
“没什么。”萨孤延握起拳头,把果核收在手中,“明日一早长史回庭州,你与长史他们同行。”
“节度使不回吗?”
萨孤延回她:“我还有事。”
什么时候回庭州卫理理并不在意,听他这样说,就应下来。
萨孤延沉默片刻,劝道:“蒲牢关风凉,县主莫要贪高受寒。”
高台上很快只剩他一人,卫理理难得没有顶撞他,乖巧地离开。
萨孤延望向台下军营,按理他该让人演兵,叫她也见见军中气象。比起出身学识,他的战功,他治军的铁腕大概是唯一能在她面前挺直腰杆的事。
可他就是不想,他心里乱得很,直到指间挤出湿漉漉的水渍,他才意识到她吃剩的果核被他捏得一团糟。
他不该这样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蒲牢关就像一个诅咒,当她进入时,就会吞噬掉他的理智。
萨孤延松开果核,任由它们掉落,卫理理只吃了两小块,他拿起剩下的梨块,放到嘴边咬下去。
清甜的汁水浸润口腔,萨孤延尽力平复自己的思绪,左右她明日就要离开,也许只是因为第一次有女人到军营,才让他心烦气躁。
可是有时候事情并不会向着期望的方向发展,萨孤延很快就意识到,他究竟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