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稍等片刻。”宋谨将自己的被子放至靠窗的小榻上,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这大半夜的,管事都睡了,他能去哪儿拿新被子?没一会儿,宋谨就回来了,怀里抱着的,居然是苍仁曲自己的被子!
他竟然直接去她屋里,把她的被子抱来了
“被子给你拿来了,这下能睡觉了吧?”
苍仁曲气得起身去夺。宋谨旋身一躲,跌坐回自己床上,顺势将她的被子压在身下。苍仁曲的阴影随之覆下,将他压在床上,手里拽着被角不放。
宋谨理直气壮道:“你不乐意,我就盖你被子睡觉。”
苍仁曲:“还给我!多大的人了!还抢人被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苍仁曲终于抢回自己的被子,把宋谨从床上拽起来:“我睡这里!你不准跟我睡一起,哪里暖和上哪睡去。”
“依你。”宋谨毫无异议,双手按她肩头让她坐下,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走了。
苍仁曲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身轻松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圈套。她愤而将被子砸回床上,却不得不承认,这张榻比她屋里舒服百倍。
灯灭了,漆黑的另一头炸开一声极力的抱怨。
“气死我了!”苍仁曲故意拔高嗓门,又嚷了一声,“气死我啦!!!”
“听到了。”宋谨含笑应她,多披了件棉袄,裹紧身上的被子。
......
阴云密布,压住了都督府的天。秋风萧瑟,刮擦着树上残叶,劲风压弯枝头,一声脆响,残叶连同一截败枝应声落地。
都督府卫兵死于秀止府尹私家钱库的命案,让太子处理公务的公堂从未如此热闹。朝廷派下三位查案官员——大理寺大理评事、御史台监察御史、刑部主事,三司同审,齐聚一堂。太子、都督长史、秀止府尹亦在座。
验尸的仵作向各位大人禀报尸检详情。诸位卫兵皆死于自身兵器之下,伤口明晰,凶手能空手夺刃杀敌,可见功夫远在众人之上。
依府尹之见,吴任乃此案要嫌。其先前经营八珍窖、颐丰粮行,与宋家私坊往来甚密。他将钱库一事泄露给广厦楼,广厦楼遂遣贼人偷袭钱库,灭口官兵,纵火焚库。
刑部主事质疑道:“此案未结,既吴某人有重大嫌疑,怎能放他尸身回老家?”
秀止府捕头面露踌躇,偷偷瞄了宋德一眼,得其眼神示意,陈述道:“是都督司马私下遣人,将那嫌疑人的尸身送归故里。都督司马这么做,想必自有道理,秀止府衙,不便贸然插手。”
刑部主事:“事关重大,都督司马怎能擅自行事!应当叫他过来仔细问一问!”
都督长史积极应道:“下官这就去请萧司马过来。”
“且慢。”顾岁吟抬手叫住了他,环顾众人,“本宫先告知诸位一事,望各位守口如瓶。都督司马抗倭有功,不日升官调往应都,此乃王上亲旨。萧司马只是送走一具尸身,单凭这点,要查他与命案的牵连,说辞未免牵强。”
三司官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各自权衡利弊,监察御史说道:“殿下所言,甚是在理。州军大营遭袭,与宋家钱库失火,几乎同时发生,纵使都督司马手眼通天,也绝无分身乏术之理,绝难参与两案。”
都督长史仍抱有疑虑:“若都督司马与吴家人确有私交,说不定他知道些内情呢。”
“此案的凶手是其次。”大理评事目光一转,“宋府尹,关键在于,都督府的卫兵为何会出现在宋家地下钱库?这也是王上命三司同审此案的缘由。”
宋德义正言辞道:“本官并无调度都督府卫兵之权,这些吃朝廷俸禄的军卒,绝无可能冒着杀头大罪,听本官号令护卫宋家私库。”
大理评事:“是朝中权贵觊觎宋府钱库,还是宋府钱库之内,私藏了本属朝廷的官物?”
话头尖锐,引得宋德面色不悦:“王评事,说话需凭实证!无端揣测,是要给本官扣什么帽子?”
监察御史适时开口:“王评事,下官已率人细查宋府地下钱库,并无发现有忤逆朝廷、私藏官物之证物。”
刑部主事:“就算真有物证,也早被大火烧了个干净。”
宋德:“无朝廷明令军令,都督府不可私调兵卒。如今有人逾越法度擅自传令,属实胆大包天!依在下之见,当从都督府内部彻查到底。若真能查出与本官有所牵连,本官甘愿领罪,任凭处置。”
众人一时无言,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太子。交州都督府大权在握,府中话语权最高之人便是太子殿下,不经他首肯,谁敢彻查都督府的人?
顾岁吟松了口:“宋府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好好查一查。都督府确实有心怀不轨的蛀虫,暗中私泄军需、倒卖物资予倭寇,此前被萧司马截获实证,唯独内奸迟迟未曾揪出。望三位大人秉公严查,肃清歪风,不放过任何一个背弃朝廷之人。”
太子态度坚定,有他撑腰,三司官员顿时底气十足。这时,都督长史也积极进言:“太子殿下,下官愿倾力相助三位大人查案,但凡遇有麻烦,下官定全力周旋化解。”
顾岁吟冲他摆了摆手:“若真遇上麻烦,孙长史还得需请示本宫,不必如此,你只需全力配合调查即可。有本宫在,多大的麻烦都不是事。”
都督长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