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太久不见,你已经离开我六年了。”
他已经六年没见到母亲了。
齐楠皱了眉:“受委屈了?跟母亲说,母亲替你出头。”
宋谨泪眼望着母亲清晰的容颜:“若受了委屈就能见到你,那倒也好。”
齐楠用力拭去他眼角泪痕,疼惜且无奈:“净说傻话!谁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宋谨眼眶湿热,抱住母亲,母亲亦抱住了他。
好冷。
咫尺相拥,阴阳相隔。
齐楠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得走了,来不及了。”
宋谨紧紧攥着她:“不要。”
“听话。”齐楠拎起他,放了下去,“回来若还看到你哭,就不让你骑马了。”
“不要。”宋谨抹着泪眼,闷闷不肯应承。
以恒踱至身侧,马头软乎乎蹭过他的脸,默然安抚。
宋谨刚要碰它,齐楠毫不犹豫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他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仿佛母亲的拥抱有了温度,如盖被褥一样温热。
……
痛醒。
宋谨目胀酸涩,近在咫尺的苍仁曲正揪着他的耳朵:“晨练了,还睡。”
“阿曲,疼……”
“疼也得练!”苍仁曲立即撒手。
宋谨自觉起身,身上竟盖着阿曲的被褥,面色稍显局促:“谢谢,你的被子很暖。”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苍仁曲应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掌心空空如也,他侧目一望,那只粗拙小木驹,静静搁在枕边。
……
都督府。
阿荣目送兵曹主事离去,萧择天仰面靠在工位上,捏着眉角,眉头紧锁。他仰天长叹:“这是今天第几个了?”
“我也记不清了。”阿荣忍不住唏嘘,“真是一帮墙头草。萧哥你之前一说要查军需泄露的细节,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太子要查了,他们知道太子殿下不会动你,全跑来跟你告状了。”
萧择天指尖刮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满目倦怠:“应付这些杂事,今日正经公务一件未办,今夜怕是又要熬夜伏案。”
阿荣:“也就只有你有这闲心还想处理公务。大家现在都想赶紧跟军需案撇清关系,不然连重阳节都过不了。”
萧择天纳闷:“奇了怪了,查的明明是私自调用都督府兵之人,怎的风头变成了查泄露军需者?这两者如何扯上的关系?”
阿荣:“反正太子殿下是这么交代的,况且朝廷派三司下来,不仅为查案,还要揪出忤逆朝纲的官员一并办了。三司往上交差,功绩还能再添一笔。”
“事有主次,案有公私。两案并行,最容易彼此混淆,让人借机移花接木、掩人耳目。”萧择天说完,对方才的话陷入沉思。
阿荣:“萧哥,兵曹主事把都督长史供出来了。商道截获的那批军需,全程都是都督长史亲自审批的。其他来告状的人也都在说这事,罪证确凿啊。”
萧择天:“这些个倒打一耙之徒,我不信他们当时没从中捞油水。都知道我跟都督长史不对付,递上把柄,无非是想自保,借我之手除人。”
阿荣:“萧哥,那你还犹豫什么?反正你早看他不顺眼了,现在正是除掉他的好时机。”
“话是这样说,只是……”
只是,他心里不痛快。
他看一个人再不顺眼,最多盼着恶人自有恶人磨。公道在,法理在,他不会去充当这个恶人。
如今似有人莫名其妙塞刀于他,授他以处置仇敌的权柄,颇有公报私仇之嫌。
那些见风使舵之徒,并非畏惧恶人难除,而是畏惧他手里的权刃。因心生畏惧,争相递刀、纷纷附和,盼他出面杀伐,替众人扫清障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公道?
不是。
世人畏权不畏恶,从众不循理。
大众共识,是拥有强权之后他的个人意志,并非公道。
萧择天沉思入神,又有人进来了,他没注意。
身旁的阿荣一脸惊色,对来人道:“阿兰!你不是执行萧哥的任务去了,怎么回来了!”
竟然是石举兰。
萧择天见是他,神情瞬间严肃:“我现在忙得很,你擅自来此,最好是有要紧事。”
石举兰神色紧张,交待道:“萧哥,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你让我盯着的那个人,不光反水了,还拿背后的人威胁我,说要替我来跟你接头!我这次偷偷过来,是提前给你报信的!对了,我这有研枢院关于偃人的研究卷宗,给你带过来了。”
“放这吧。她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萧择天扶额,沉沉叹了口气,“阿荣,过几日接头,你在暗处盯着,我们一起借机抓她回来。”
阿荣愕然:“萧哥,你可是堂堂武举状元,抓谁还需我打下手?”
“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