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我完全是被冤枉的!”
都督长史望着通往漆黑地牢的石阶,脚步一滞,声音直透下去。身后两名官兵不由分说,将他押入地牢。
萧择天走在官兵后面,听长史一路骂骂咧咧:“萧择天!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故意陷害于我!”
萧择天:“身正方无影,心正不怕邪。兵曹早已将你私挪军需的罪证呈交三司核验,罪名确凿无疑。你任职五载,侵吞国库银两、克扣将士俸禄福利,六曹账册明细俱全,侵吞黄金足足三千余两,人证物证皆已坐实。冤枉你?你也配说得出口!”
都督长史出言讥讽:“怎么?莫非这都督府上下,独我一人贪墨?还是我贪得最多,你居其次,将我的钱财抄了去,尔等分肥?萧司马,你年纪轻轻有如此手段,着实高明。若搜一搜你的私库,估计能富可敌国。”
萧择天怒道:“荒唐!我家境不至于落魄到收受贿赂的程度!若我真动了私动库款的念头,亦会全力赈恤交岛两岸苍生,岂会坐视倭寇作乱、海疆不宁!”
隔壁牢房传来不紧不慢的掌声。严爷倚墙听着,悠悠道:“说得好。”
都督长史嗤笑争辩道:“行苟且偷窃之事,硬要说得大义凛然,与绿林匪贼何异?你真当自己是容州刺史吗?那就是个遗臭万年的笑话罢了!”
严爷发话了:“这位官爷,沿岸百姓连买一斗米的钱都拿不出。你贪的那三千两黄金,哪是什么金子?都是活活饿死的人命。”
都督长史面色铁青:“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官场是非,岂由你一个外人妄加评判!”
严爷大笑:“哈哈哈!官场真是稀奇。有官替百姓争口吃的,反倒要遗臭万年。没人在乎百姓吃饱没有,眼里只盯着国库银两是否落入私囊。怎么,国库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供你们吃饱喝足的人自己饿着肚子,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披了身官皮,都是一群衣冠禽兽。”
萧择天冷声规劝:“长史,别硬撑了。重阳将至,三司赶着结案回应都。你最好祈盼自己跟宋家毫无瓜葛,否则这两桩罪过,都得你一人扛。”
长史急道:“我绝没调过一兵一卒!太子殿下呢?我当面跟他说!”
萧择天:“你老老实实跟三司交代,我绝不插手。”
长史捶打着铁牢:“该交代的我都说了!他们好处也收了,竟出尔反尔!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全说清楚!”
窥破他妄图攀附三司脱罪的心思,萧择天怎可能会帮他?
“那你自求多福。”
正欲离去,隔离牢房的严爷语调轻浮唤了他一声:“大人,好不容易来这一趟,不来看看我吗?”
萧择天翻了个白眼,走到严爷牢前,伸手进去照他脑袋一打,“梆梆”作响:“臭小子,关傻了你!到了应都,有你好看!”
严爷捂着脑袋,逞强扯出一丝微笑:“我可不一样。别忘了,我姓顾。应都是顾家的地盘,送我过去,那就是放虎归山。”
萧择天:“杀人抢粮,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你真以为万邦律法是儿戏,由得你随心所欲?”
严爷:“不然呢?我在岛州施米散粮,百姓奉我如救世菩萨。倭寇作乱,因民生困顿、走投无路而起,归根结底,是朝廷治政无方。我若获罪落难,岛州万民只会站在我这边。当今天下王室顾姓,朝堂就是替顾家主事。我所杀所抢,皆是朝廷中不听话的走狗,替自家清扫门户。你觉得王室会容许朝廷把刀对准自家人?”
此等狂悖之言彻底惹恼了萧择天。他探手穿过铁栏,一把扣住严爷脖颈,狠狠向前一拽。严爷身子重重撞上铁牢栏杆。
“信不信我让你再晕一次?”萧择天威胁道。
严爷见他气急败坏,兴奋道:“你拿我泄愤有何意义?你若真顾惜两岸百姓,当初就不该横插一手!夜袭溃败、粮草尽失,我那些兄弟全都白白送了性命!”
“砰!”
“扑通——”
听得隔壁动静,都督长史吓得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看着萧择天怒气腾腾离开了地牢。
……
宋府。
继宋德上次让宋曦吃了一整盘难吃的点心,致她连着一日不思饮食。今次更甚,宋德遣人取来太子平素研读的经籍送阅,简直比上次的点心更难以下咽。
“这上面写的什么?替我瞧瞧。”宋曦指着书中一处,随口问身旁侍从。
侍从摇了摇头,爱莫能助。
宋曦把书往案上一扔,满脸扫兴。
往常这些都由小诗过来解释。往常这些都有小诗为她讲解。她素来不爱读书,也不许下面的人读书,嫌惹她心烦。如今小诗走了,院里竟没一个学识比得上她。
宋曦兀自弄起了胭脂水粉,侍从见状,默默将书收走。
“阿兰人呢?”宋曦问。
“小姐,你给批了阿兰一天的假。他出府放松去了。”
宋曦又问:“小芸哪去了?一整日没见到她。”
“您最近胃口不佳,小芸出去买您最爱吃的点心了。”
宋曦将胭脂扣在了桌上:“唉,我时常想,是不是平日里太纵容你们了。”
“小……小姐何出此言?”侍从一紧张,暗自反省。
宋曦:“我为了讨好太子,日日这般用功。你们倒还有闲情四处玩耍,全然不体恤主子的辛苦。”
侍从惶恐低头应道:“是……小姐说的是。”
宋曦打了个哈欠:“无趣,我去睡一觉。”
侍女劝道:“小姐,您亲口说要学满两个时辰,这才不到半个时辰……”
宋曦已经躺在床上:“先睡半个时辰再说。”
……
市井小集人声鼎沸,烟火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