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摊今日生意不错,聋哑摊主动作娴熟利落,飞快收拾碗筷、包制馄饨。凛凛凉秋天气里,热出了一头忙碌的汗。
馄饨摊附近人来人往,小芸躲在墙角,盯着石举兰与宋谨二人对谈。她替宋曦买点心时恰巧撞见,一路尾随至此。
小姐与公子之间关系微妙,这石举兰与宋谨相处甚洽,瞧着绝非寻常。
忽有一只手从后捂住她的嘴。小芸吓得点心跌落在地,惊恐的眼瞳里映出苍仁曲的面孔。
苍仁曲掐着她的颈骨,警告道:“别乱动,小心我扭断你的脖子。”
二人身影消失在墙角。地上的点心被踩得稀烂,留下了苍仁曲的鞋印。
彼时,石举兰指着前面的馄饨摊,对宋谨道:“谨公子,您在馄饨铺子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估摸着时辰,萧大人一会儿就到。”
宋谨递出一只小瓷瓶:“解药。”
石举兰神色欣喜,倒出瓶中一粒药丸,当面吞下,顿觉如释重负:“多谢公子。”
宋谨独自走到馄饨摊。前桌客人方才离去,老板收拾了碗筷,迎他坐下。他刚落座,老板就上前来招待,动作敏捷,不输青壮。
老板手语比划到一半,“哐当”一声,一柄长剑横置桌面。宋谨对面坐下一个人,正是萧择天。
二人视线交错一瞬,电光火石。
老板察觉气氛不对,朝萧择天比划一番。萧择天道:“上我那份就行,他爱吃不吃。”
宋谨含笑摆手,婉拒了老板。萧择天火药味盖不住了,瞪着他问:“她人呢?”
老板吓得当即一溜。宋谨抱着手,答得理直气壮:“我替她来。”
萧择天:“你什么意思?在跟我宣示主权?”
宋谨隐隐得意道:“从来没有什么主权在你我身上,选择权自始至终都在她手里。你知道她的性子,除非自愿,谁逼也没用。她允许我过来,说明见不见你,对她来说没必要。萧司马,她选了我,不是你。”
老板端上了馄饨。整整一刻钟,二人全程无话,互不目视。
馄饨摆在萧择天面前,他看没看一眼,朝着宋谨阴阳怪气:“她真是好手段,调得谨公子甘愿为人马鞍,供她驱策。一场碰面,何须劳你亲自替她前来?”
宋谨平淡道:“阿曲受伤了,行动不便。”
“受伤?!”萧择天追问道,“她怎么受的伤?”
宋谨忽然笑道:“萧司马,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萧择天:“?”
宋谨:“我知道纵火宋家地下钱库的凶手是谁,她一夜斩杀都督府诸多精锐军卫,对上一众训练有素的官兵,受了伤,在所难免。”
话中所指,再明晰不过。
萧择天瞳孔一震,双拳收拢,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不可能,你凭什么笃定是阿曲干的?”
“阿曲为何这么做,你最是清楚。她的身份,她的过往,她进宋府的目的……”宋谨忽然冷笑一声,“我要是将阿曲供出去,萧家要遭的罪,可就不止纵火那么简单了。”
萧择天沉默了。市集喧嚣入耳,此刻格外清晰,馄饨摊新客落座,摊主忙前忙后,沸水滚汤、下锅煮馅,烟火气十足。
“这就是你把脏水泼到吴家的原因?”他忽然问道。
“你该庆幸,我对阿曲存有感情,为了她,我甘愿将这桩脏水泼到吴家头上。”宋谨说道,“萧司马,现在,选吧。是保吴家,还是保萧家?”
一局死棋,他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择天怒捶桌面,馄饨汤洒出些许,惹得周遭侧目。他提剑起身,目露凶光指着宋谨:“你给我等着!”
“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曲的。”宋谨得逞一笑。
萧择天端起那碗馄饨,“砰”地搁在新来客人的桌前:“这份没吃过,给你了。”
客人满脸莫名。他补了一句:“吃不完,有你好看。”说着,他剑柄敲了敲桌面。
客人吓得立刻埋头开吃。
萧择天离去。恰好一刻钟,老板新一份馄饨出锅,可那客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萧择天给的那碗,这一份反倒多余了。
宋谨朝老板招手:“老板,这份给我吧。”
一刻钟后,宋谨慢条斯理食尽碗中馄饨,心中默念一声。
——时辰到了。
街头另一端,石举兰心口猛然一绞,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四肢发麻。他身形一晃,摔倒在地,吓得路人纷纷退避,围作一圈。
鼻血奔涌不止,石举兰捏住鼻翼。视野一红,眼眶渗出了血。喉间腥气上涌,他大口大口呕出鲜血,血水顺着耳郭不停滴落。
嘀嗒,嘀嗒——
路人围成一圈,眼睁睁看着这个七窍流血的男人蜷缩在地,浑身剧烈颤抖,面目痛苦。
“救、救……”他只叫了两声,嗓子便哑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指节扣入地面,奋力挪动了一下身躯。这一挪,耗尽了性命中最后一丝气力。
人没了动静。地面深深印下一双血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