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巷隅，天光难透。

苍仁曲伫立在前，彻底挡住小芸眼前所有光亮。脚边一人宽的水渠激流奔涌，涛涛水声淹没了外头市集的喧闹，独留一隅阴森寂静。

小芸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先前苍仁曲反手掌掴石举兰的凶悍场面，她历历在目。

极致的恐惧令她生出几分孤勇，壮着胆子威胁道：“你敢对我做什么，小姐绝对不会放过你！”

苍仁曲揪住她的头发，口出恶言：“出了宋府，谁护得了你？老实交代你把小诗卖到何处？或可放你一条生路。”

小芸痛得眼泪直流：“人牙子已经带人离开了秀止，我联络不上他，委实不知她被卖去了哪里！”

苍仁曲逼问：“你打哪儿知道的人牙子？”

小芸浑身紧绷，慌忙答道：“那人牙子常住城南略侩街，是专门管贩人口的黑市，最多半月，他肯定会回来！”

“半个月？”苍仁曲气极反笑，死死将她按至墙上，“我把你卖出去半月，你猜猜会是什么滋味？”

小芸慌了：“别......别卖了我！”

苍仁曲：“如今知道怕了？那你当初构陷拐卖小诗之时，可曾动过恻隐之心？好好一个清白姑娘，被你们肆意磋磨毁掉，你们心安理得，从未想过报应临头的一日？”

小芸怼道：“是小姐容不下她！自打她进了宋府，小姐就不喜欢她。凭什么一个出身、家境样样不如小姐的人，反比小姐懂得多？各府公子小姐见了她，无不夸她见识高、眼界宽。她哪有一点做下人的样子？分明是想拿小姐当跳板，攀上豪门做正头娘子！”

“她若真有此心，哪里还看得上石举兰？”苍仁曲一语戳破，“你伺候宋曦久了，脾性也学了去，真当自己是宋家大小姐了？宋曦连宋谨都瞧不上，会对小诗有如此大的敌意？她与石举兰不过是逢场作戏，而你才是真心喜欢石举兰！你对小诗的妒意，比宋曦更甚！”

小芸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苍仁曲语气森然：“我若是小诗，死真是太便宜你了。我真想慢慢折磨你，等到她回来，让她亲眼看看你生不如死的模样。”

小芸忽然放声大笑，状若癫狂，直勾勾瞪着她：“明明是你盼着我生不如死吧？就算小诗在这，她也绝不可能这么做。”

苍仁曲掐住她脖子：“你倒是摸透了她的性子。”

小芸满脸得意，扯出一抹病态的笑，炫耀道：“谁让她蠢、她软！空有一副和善心肠，毫无锋芒，活该任人欺辱！哈哈哈！”

“啪！”苍仁曲扇了她一巴掌。

“装得一副清高易碎，还不是落得矫情造作的下场！那日她落汤鸡的模样你看到了吧？小姐不过骂了她一句狐媚子，她就绷不住哭。夜里不知躲进哪个被窝里抹眼泪呢，恶心至极！”

“啪！”又一巴掌。

“落人口实也只敢躲起来哭。她有什么本事？活该栽在我手里！”

“啪！”

“你在这扇我，能救得了她？实话告诉你，凡经我手里卖出去的人，人牙子必先尝个鲜。若敢不从，那就划烂她的脸，打傻她的脑袋，折了她手脚，卖最贱的价，送到最污秽腌臜之地，永不见天日，永世不得脱身！”

苍仁曲一手扣其下颚，一手掐其后颈，使她动弹不得。小芸满脸肿红，口鼻流血不止，面目狼狈，直令人犯呕。

“你不是要小姐替你主持公道么？便顺着这条融江漂回去，漂到宋府跟前。若是有幸被人捞起，你带着这一身冤屈，去寻小姐讨个说法吧！”

死到临头，吓得小芸神志骤然清醒，慌张求饶道：“不、不——”

“咔嚓——”

苍仁曲拧断了她的脖子，随手将人抛下水渠。湍流裹着尸身，往宋府方向而去。

宋曦猛然从床上坐起，惊出一身冷汗。

她气喘吁吁，尚未从噩梦中定神。

这时，侍从急匆匆跑了进来：“小姐！出事了！”

……

夜。

苍仁曲坐在院中的秋千，黯然失神。

阿锦在她头顶空中盘旋打转。有脚步声靠近，它立刻飞回枝头，一动不动，佯装入睡。

宋谨走到近前，问：“眼睛怎么红了？”

苍仁曲吸了吸鼻子：“风大，吹的。”

“冷吗？”宋谨瞧她穿的厚实，口呼着热气，哪有一点受寒的样子。

苍仁曲摇了摇头，垂头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风轻轻轻摇曳秋千，两人一时无言。夜色格外寂寥。

宋谨：“石举兰死了。”

苍仁曲：“嗯。”

宋谨：“阿姊的一个近侍也死了。尸身浮在府前融江上，让人捞了上来，看水流轨迹，应是从市集那边漂过来的。”

苍仁曲：“嗯。”

宋谨：“今天你出府了，对吗？”

苍仁曲：“嗯。”

宋谨蹲下身，将她攥着秋千绳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头。苍仁曲这才正眼看向他，反问：“我出府做了什么，你肯定知道，还需要我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