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马车停稳在宋府门前。
“到了。”宋谨唤醒了她。
苍仁曲迷迷糊糊睁开眼,从他怀里坐起。
宋谨坐直身子,整了整衣衫:“睡得可好?”
“很吵。”苍仁曲道,“公子,你心跳太快了。”
“我没抱人睡过觉。”宋谨尴尬地挠了挠脸,冷不丁提了一嘴,“阿曲,你若多来几次投怀送抱,我就习惯了。”
被冒犯到了,苍仁曲掐着他脸皮,道:“看不出来啊,你脸皮这么厚!”
“你若不愿,换我投怀送抱也行。”他调侃道,“你的心跳啊,肯定也跟我一样快。”
“宋谨!我真想撕烂你的嘴!”苍仁曲推开了他。在他注目下气冲冲下了马车。
宋谨闻着袖间的香气,情不自禁笑了。
捕头赶回秀止府,向宋德禀报宋曦遇袭之事。宋德得知独女险些丧命,立刻放下所有公务,马不停蹄回府照看宋曦。
经此一吓,宋曦受惊过度,她疯了一般撕碎屋内所有名贵书画,连父亲特意给她研读、用来攀附太子的典籍,她通通撕了个干净。
侍从忙着清除府里所有和小诗相关的物件,可宋曦心魔难除,只要看见谁发型相近、衣色相似,立刻情绪失控,动手掐打。阖府惊惧,人人自危。
宋德只有这一个掌上明珠,又不想声张此事,唯恐惊动太子,只敢悄悄地连夜请名医调理宋曦心神,又请和尚道士入府做法祈福,却扰得宋曦夜不能寐,致使她昼夜颠倒,精神愈发病弱。
每至深夜,宋府门外车马不绝,往来之人行踪隐秘、闭口噤声,低调入府、三更离场。
宋德不准任何人声张此事,市井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从宋府门前江面浮尸,再到从前闹得人心惶惶的成精柳树,所有诡事串在一起,众口都道宋府风水败坏、邪气缠身。
两日后,苍仁曲离开了宋府。
宋谨为她置办的宅子在秀止城南华街,与小芸曾言的略侩街仅隔两条街口。
苍仁曲身上有伤,宋谨亲自替她收拾行李、护送出府。他亲口承诺不会有任何人寻踪而至,整个路程仅他们二人,无第三者参与。
二人到了院子,宋谨亦不许她操劳,一人包揽所有行李杂物,独自打理安顿去了。
院里种了一棵胡杨,苍仁曲百无聊赖望着树发呆,与枝头一只木鸟大眼瞪小眼。这个时节真鸟早已南迁,树上只余它孤零零一只。
待宋谨忙完琐事,与她同望枝头,轻声疑惑:“我院里的木鸟玩具,怎飞到这儿来了?”
苍仁曲:“瞅着它最可爱,便带出来了。”
宋谨:“哦?我竟无甚印象。莫非太久远了?观其样式,也不像是以前的半成品。”
他不知,实则此乃广厦楼传信使,曲直公子的手工工艺与宋谨极其相似,足令此鸟混入他院中木鸟,真假难辨。
宋谨直勾勾盯着树上那只木鸟,努力回想它究竟出自自己哪一批手作。
“阿锦。”
宋谨转脸,不可思议看向苍仁曲。
“它的名字。”她指着树上那只木鸟。
宋谨调侃道:“阿曲,不必如此别扭。你大可像阿姊那样唤我,何必借一只鸟儿指鹿为马。”
苍仁曲:“你想多了。我们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宋谨:“要到哪一步,你才肯唤我一声‘阿谨’?”
他的话轻如耳边的呼吸,痒得苍仁曲受不了,捂住耳朵走开了:“不可能到那一步!”
宋谨笑着追上去:“我好像猜到了。”
“我该上药了!”苍仁曲苍仁曲陡然生了脾气,“你把我的伤药放哪里了?”
宋谨随她进屋,打开一旁药柜,检索大大小小的药瓶。苍仁曲此前皆在他屋中上药,所用伤药,宋谨熟记于心。挑拣间,他顺手拿起一盒药膏,随口道:“这个是什么?似乎不是治你身上伤的。”
苍仁曲一瞧,那是曲直公子给她的药膏,她立马夺走,放了回去:“我从萧武署带出来的。”
宋谨并未起疑,将其余伤药一一陈列在桌案上,提道:“阿曲,自打我回来,你一直未曾松乏。若你愿意,我带你去散散心,可好?”
药已备齐,苍仁曲半推半赶着他出去:“好好好,我就要去西市绮罗舫,挑人最多最热闹的日子,订最好最贵的位置,把顶层整层包下来,看最美最繁华的夜景。”
宋谨疑惑:“我记得,你不喜欢我以宋家公子的身份奢靡挥霍。”
“你既决心与我私奔,真私奔了,岂不穷得叮当响?”苍仁曲一边推他至门口,一边道,“趁早把该享的福享完,往后可没这种机会了。”
宋谨忽然抵住门扉:“我好喜欢你。”
“?”
他认真道:“喜欢你谋事长远,凡事皆念及你我将来,跟了你,我就算当个糟糠之夫,踏踏实实过日子,亦心甘情愿。”
“知道了,糟糠之夫,先去外头吹吹冷风,清醒清醒脑袋。”
“砰!”
门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