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
“曦儿,快看,好多天灯呢。”宋德陪女儿坐在院中。宋曦默然仰望,灯火缓缓映亮她黯淡的瞳眸。
——都督府外
萧择天刚下工,抬头正好看到了漫天灯景。
——东市墨泉阁
阿锦在书阁中旋舞翻飞,洛予词手里捏着苍仁曲捎来的信,上面写着她等会儿要来。
“好美。”苍仁曲由衷赞叹,这满天灯海,是她见过最美的夜景。
半晌不闻身侧动静,她回眸,撞上了他灼灼目光,牵她的手收紧了三分。他的眼里只有她,别无他物,再无他想。
是时候了。
她目光下移至他的唇,一寸一寸,缓缓靠近。他身上清浅的气息漫过来,呼吸交叠,近在咫尺。
她吻了他。
幕后,于初目睹一切,默然转身跃上屋檐,独自对着灯海吹风。
夜空下,二人身影贴在了一起。
他唇齿微张,她并未深入,如蜻蜓点水,在他唇上轻轻蹭着,一下,又一下。
受此撩拨,宋谨呼吸紊乱,轻轻推开她,抵着额头问:“阿曲,你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苍仁曲不解。
“你每次想利用我做什么事,就会想方设法亲近我。我知道,你只有演的时候才会愿意跟我亲近。这个吻,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为何不信?这个吻是真心的。”
她目光直勾勾的,满是真诚。宋谨仿佛吃了一记蛊惑,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唇上。那里蹭脱了色的口脂,诱得他想亲下去。神志拼命拉扯,只余一丝清明。
苍仁曲忽然道:“我真名叫苍仁曲。”
宋谨眸光一颤,再难自持,狠狠吻了下去。理智尽溃,他抛却克制,贪享此刻温存。苍仁曲环住他,半推半就,抵在栏边。
呼吸交错之余,她问:“你可知我的身世?”
“阿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宋谨追着要再亲,她偏头避开了。
“你肯定知道,太子藏在宋家钱库的赃款,是从容边二州挪过来的吧?”
彼此的气息冷了几分。宋谨胸膛的起伏不如方才剧烈,听她语气也硬了下来:“这笔巨额窟窿,太子借一桩贪墨案,嫁祸给了他人。宋德是此案的推手之一,没错吧?”
她客客气气,伸手环住宋谨的脖颈,宋谨身形一僵。
“当年蒙冤、被定为贪墨主犯之人——是我的双亲。”
她忽然伸手掐住了他。
“托太子的福,托你们宋家的福,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还稀罕什么荣华富贵、权势名利,还有你那些所谓的情啊爱啊?我要你们,全部付出代价!”
她掐着他,压着他半个身子越出舫栏,悬于半空。
“苍仁曲……”被掐得双眼泛红,拼命抓着她的手腕,万千话语堵在喉咙,只能挤出嘶哑破碎的几个字,“我真的…喜欢你。”
他的泪滴落在她手背上,滚烫如蜡油。苍仁曲手上又加了力道。
“宋谨,你不配。”
宋谨挣扎的力气渐弱,身子一寸寸软了下来。
苍仁曲骤然松手,面前之人再没了动静。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窒息难受,仿佛被掐住喉咙的人是她自己。
她扯住他的腰带,脚下狠心一绊。宋谨身子翻了个底朝天,直直从三楼坠入江中,砸出一声巨响。
“噗通——!”
巨大的水波震得附近船只荡荡悠悠,水面中心不见人影,唯宋谨的披袄漂浮其上,像一滩雪白的泥垢。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于初,他从屋檐一跃而下,舫栏边只余苍仁曲一人。
“阿谨!”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拔剑刺向苍仁曲!
苍仁曲旋身躲过那一剑,划破了一边袖袍,沉重的剑气将她逼退数步。她看清于初手里的剑,愣了一下。就这一愣,于初一拳头已经抡到她胸口。
“唔!”苍仁曲挨了他重重一拳,当场吐血,跌退至舫栏边上。
她二话不说翻过栏杆,蹿上了屋顶。
于初翻栏欲追,楼下惊叫声络绎不绝。江面上那件白袄刺眼醒目,船夫与游人正慌乱施救。
苍仁曲越逃越远,当务之急,于初不再恋战,轻功踏着层层瓦檐纵身跃下三楼,一头扎入冰冷江水之中。
……
萧择天独自走在街头,特地挑了个人少的路,虽然回家需要绕些远路,好在不用人挤人。
“咳…咳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引他驻足。一个女子扶着墙缓行,背影瞧着似曾相识。
难道是她?
萧择天怀疑自己看走眼了,又不好当街唤名,于是在后面隔着几步跟着后面,随她一路上了桥,进了东市。
明明无法确定此人身份,他的脚步仿佛脱了掌控,越走越快,越趋急切。
面前的人忽然踉跄了一下,他直接冲了上去,扶住她的肩膀。
她回眸一瞬,二人四目相对。
是她。
还真是她!
“苍仁曲......呵,我终于抓到你了。”
“放开我!”苍仁曲使出浑身解数推开萧择天,随即捂着胸口呕出一摊鲜血,溅了他一手。
紧接着天旋地转,她瞬间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喂!”
萧择天将她接入怀里,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好美,像捡到了落入凡尘的仙女。
他笑了,如获至宝将她抱起,往自己宅院走去。
真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