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
严爷无罪释放后,被王室秘令软禁于东宫。
这东宫比他在岛州的府邸气派得多,虽是禁足,里头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够他舒坦好些时日。
平日里,他最爱泡在藏宝阁中。这里遍藏天下贡宝,金玉琳琅、奇珍无数。他像挑玩具一般,一件件拿出来赏玩。
过去他在岛州称兄道弟的流寇们,见了黄白之物便挪不开眼,自己兴致来了,随手赏个一两件,换了钱财,够他们乐上许久。
东宫所藏至宝,个个价值连城,若通通变卖了散财于天下,怕是天下人笑得合不拢嘴。
“小郎君,王后来了。”
“哦。”严爷随口应了声,头也不抬一下。
侍卫正要催促他起身接驾,王后已走了进来。
听得身后侍卫低呼“王后”,严爷仍旧不为所动,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珍玩。
“严儿,”王后轻唤一声,温声道,“这些年在外头,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严爷面无波澜地放下珍玩,问:“你过来看我,王上不知道吗?”
“王上处理完政事,歇下了。”她略一沉默,又道,“他身子,近来越发撑不住了。”
严爷这才转过脸来,面向这个满身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女子。岁月不曾败美人,她面上毫无岁月的痕迹,余了几分成熟温润的母性光泽。
严爷却笑意轻浮,道:“王后这把年纪了,风韵犹存,可想而知年轻时更是美若天仙。太子少时品过如此国色,以后哪还能寻到与王后相媲美的人物?”
“严儿!”
侍卫喝道:“不得对王后无礼!”
王后无奈扶额,冲他摆手:“严儿正值口无遮拦的年纪,不必与他计较。”
严爷一拳打在棉花上,顿觉索然无味,也不多看王后一眼,与她擦肩而过:“何时放我出去?这地方闷得慌,我一刻待不下去了。”
王后笑答:“王上特批了,为你在应都城南新建府邸,尚在修葺。”
严爷:“何时竣工?”
王后看向侍卫。侍卫代答:“预期半月左右可成。若遇佣工闹事等意外,至多延宕一两日。”
王后眉头一皱:“闹事?王族工程,也敢有人忤逆罢工不成?”
侍卫稍显难堪:“佣工多为外地流民,素无纪律,难加管束,闹事者层出不穷。”
严爷忽然问了一句:“底下人,一日工钱结多少?”
侍卫一愣,如实答道:“白纸黑契上写的是十文一天,实则做工的,只须管一日伙食便可。”
严爷登时勃然大怒:“一天只管一顿饭,不闹事才怪!工钱明明照着契书批下去的,除却吃食,余钱去了何处?落进了谁的兜里!”
这突如其来一吼,王后与侍卫都吓了一跳。
严爷声色俱厉:“去,把中间扒皮的人全揪出来,工钱一个子儿不少地给我吐干净!按契书实打实发!半个月内再有人闹事,便让这些人这辈子只配啃糠咽菜!”
王后轻轻顺抚他后背,安抚道:“不就是几个闹事的佣工吗,处理掉便是。至于动这么大火气,兴师动众的?”
严爷挪开她的手,面无表情道:“岛州就是如你所说,才乱起来的。只想着解决闹事的人,结果越闹越凶,最后搞到民不聊生!”
王后默然片刻,轻叹一声,吩咐侍卫:“就按严儿说的去办。”
“是。”
……
城南口。
萧晚乔压着斗笠,余光扫过正在盘查行人的城门守卫,低声对身侧人道:“沉大师,原来应都也有广厦楼的势力吗?”
沉不怜:“嗯,虽身处王城,但诸多世族根基深厚,盘踞于此,联合之力足以衡制王族。正因如此,此地反而是广厦楼最安稳的立足之地。”
萧晚乔若有所思:“那广厦楼靠的是哪路神仙,能在这龙潭虎穴扎下根?”
沉不怜:“广厦楼其中一位楼主从革女君驻守于此,广厦楼成立之初,她便担任楼主一职,至今没有卸任。”
萧晚乔轻声感慨:“想来这位女君绝非寻常人物。”
“至少出身绝非寻常。能在王城各方势力间周旋数年而岿然不动,其底蕴与手腕,常人穷尽几世也无法企及。正因如此,她与加入广厦楼的多数人大相径庭,难免生出嫌隙。”沉不怜一顿,叮嘱道,“广厦楼严禁泄露任何有关楼主身份的规矩因此而来。这些话,你我只作闲聊尚可。”
萧晚乔赶紧捂住耳朵:“嘘——嘘!沉大师,您不在乎这些,我胆子小啊!可别再说了。”
沉不怜忽然扯了她一把,将她拉向路侧。后面涌来一拨人横冲直撞,一群萧武署的人足下生风,沿途驱散行人。
“去去去!别挡道!”
让路的行人随口嘟囔了一句:“又闹起来了。”
与之同行的路人接话道:“听说这回萧武署闹事还真闹出了名堂,至少工钱能拿到手了。哪像以前?工地上累死个人都没人管。”
萧晚乔与沉不怜途经一处在建府邸工地,就听见包工头对着萧武署武师嚷嚷道:“又是你们!三番五次来闹事,闲得慌是不是!”
领头武师叉着腰,道:“那咋了?你自个儿照照镜子,干的是人干的事不?不然底下的工人能一个个反了,全要求萧武署讨公道。”
包工头阴阳怪气:“萧武署以前坏事也没少干,出个一两次风头,就想把自己洗干净了?”
“少废话!工钱交出来!我们可不像头儿这么好说话!”
争执声一浪高过一浪。萧晚乔与沉不怜只驻足围观片刻便离开了,身后骂声还追着飘过来。
行至一段路,萧晚乔感慨:“应都,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太平。”
沉不怜反道:“能将矛盾摆到明面上来解决,倒是一种进益。最怕的,是底下千疮百孔,面上还要粉饰太平,装作无事发生。”
“言之有理。”
……
萧府。
暖室里,坐在书案前练字,案边摞着厚厚一沓字帖。
苍仁曲倚坐窗前,将萧府的整体格局尽收眼底。
这间暖室筑于府中假山最高处,夏可避暑、冬能御寒,即便窗扉洞开,外头的寒气也难以渗入。
萧择天头也不抬地唤了一声:“过来,别杵在窗口吹风,不嫌冷吗?”
苍仁曲轻嗤一声,当他话作耳旁风。
萧择天瞅她这态度颇不乐意:“信不信我把窗关了?”
苍仁曲懒懒回道:“我又不是你召之即来的人。”
萧择天:“我担心你感冒了!”
“你直说啊!”苍仁曲口头怨着,到底还是挪了步子,不情不愿地坐到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