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华眨眨眼,有些莫名:“来问问吴师叔,考虑好了吗?”
“……我昨天不是说了,不需要!”
“您的招牌还没撤呢。”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木牌——上头还挂着张白纸,墨迹淋漓地写着:“寻照料药园者,精通药材,知晓植物习性,薪资面议,有引荐者重谢。”
吴行道:……
大意了。
晏华收回目光,轻轻一笑:“那现在可以了吗?”
吴行道盯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脑仁都疼。右手摆了摆,左手一挥,那块招牌便直直飞了出去,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木牌在空中急速缩小,很快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晏华:……
良久,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谢师叔。”
不行就明天再来。
正要转身,忽听身后一声“慢着!”晏华回过头。
吴行道盯着他,神色严肃:“明天不招人,后天也不招人。”
晏华沉默不语,正想着那大后天再来吧,又听吴行道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以后都不招人。”
他实在不解:“为何吴师叔不肯要我?虽出身合欢宗,但我精通炼丹之术,通晓药物生长习性,明明是不二人选。”
“合欢宗弟子怎么可能懂这些?”吴行道打断他。
心里却不肯承认,自己修仙百年,好不容易谋得看守药园的差事,日夜勤修苦练,却卡在瓶颈期不得寸进。自诩“天下药修第一人”,今日却被一个合欢宗的小辈问住了。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理论上的疏漏,不想让人知道努力在天赋面前有多么不值一提。即便晏华可能只是偶然在某本书里读到过,恰好是他没见过的,他也不愿承认。
思索半晌,他愈发笃定:定是合欢宗弟子又在骗人。
毕竟百年前,无情道第一剑修江临渊被骗身,那位合欢宗弟子事了拂衣去,在仙界掀起的波澜至今未平。
所有人都知道,合欢宗最擅长骗人了。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仙草纲目》你读完了吗?结丹期后期才能炼成的丹药,你定是使了什么旁的法子——怎可能是你自己炼出来的?”
晏华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吴师叔今年高寿?”
吴行道被这没头没尾的一问问得一愣,心头纷乱如麻,又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恍惚了一瞬:“关你何事?”
“吴师叔真的很努力,济世救人,”晏华笑了笑,阳光洒落,笑容不再拥有距离感,而是近在眼前,“我小时候生病,就听人说过,只要吴行道来了,什么病都会好。”
顿了顿,他又道:“无情道照料药峰的条件,真的很苛刻,吴师叔努力了大半辈子,是这样过来的。我知道吴师叔筛选我,其实只是延续了当年的标准。”
话落,四下寂静。
吴行道怔在原地,很久没有回过神。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眼眶发酸,憋回去的眼泪化作了两道清鼻涕。
晏华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话也不高深。他只是觉得,吴师叔当年一定吃过太多太多的苦,才终于照料上药峰,得到这个职位。他渴望被认可为“天下药修第一人”,却又恐惧“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的事实,只能这样去筛选后来者,仿佛这样才能给当年那个靠着努力爬上来的小修士一个交代。
晏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有不符合年龄的沉静,转瞬即逝。
待吴行道回过神时,晏华已经转身要走。
吴行道掏出帕子擦了擦鼻涕,哑声道:“慢着。”
晏华缓缓转过头,他不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以及达成了。
玩弄情绪,就是晏华最擅长手段其一。
吴行道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只要你炼得出我要求的丹药,便可以进来学习。”
“好。”
吴行道拍了拍身后被炼的发黑的炼丹炉,炼丹炉吐了一口黑气,带着呛人刺鼻的味道熏的两人直咳嗽。
*
“第一项,清心寡欲丸。”
一声令下,晏华转去药柜取材,这些丹药配方他早已熟记于心,放于炼丹炉中,抬手施法,将灵力灌入。
炼丹的火候尤为重要,灵力不能大了,丹药会炸,灵力也不能小了,火候不大根本就是浪费药材白费功夫。
一炷香后,待晏华将丹药拿出时,吴行道放于鼻下,抬手扇闻的瞬间瞪大了眼。
“又是上品丹药?”
吴行道定定看了眼晏华,确定是结丹初期,又看一眼,结丹初期没错。
“之前我就想问了,结丹初期是如何练出结丹后期才能练成的上品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