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盖上了醒目的红色印章，上面赫然写着加百列计划几个大字。

珀死死盯着桌上那薄薄的一层纸，眼底晦暗不清。

唐白在一旁感慨道，“我们一直希望人类意志能战胜污染物，但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污染物习得了人的意志。人类总以为自己是万物的灵长，能够征服世界，但实际上，人类的意志脆弱不堪，一击即碎。”

“如果陆以知道你是污染物，她会怎么想呢？”唐白戏谑道。

珀盯着关于林洋的文件，抿紧嘴唇。

自己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人类还是污染物，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陆以会介意这件事。

人类濒临灭种的境地，都是因为污染区的扩张。人类和污染物，是永远的敌人。

陆以应该，恨极了污染物吧？

一想到陆以会对自己露出厌恶鄙夷的神色，珀就觉得闷闷的，像是心被人揪住了一样。

但珀转念一想，只要不让陆以知道就行了吧?

把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杀死，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就会永久地埋藏在地下，无人知晓。

这样，他就可以装作正常人，永远地陪在陆以身边。

这样偏执地想着，珀将目光，移到了唐白的脸上。

唐白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珀的行为，他并不惊讶，只是从容地张开双臂，身体呈十字形，仿佛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受刑。

“这就是加百列计划的全部？”珀将关于林洋的文件撕成碎片，眼神阴鸷地盯着唐白。

“这只是一部分。你身体里的秘密太多了，如果你还想知道剩下的，那就去零号禁区吧。”

珀还想再问，但唐白已经决定缄默不言。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远眺，目之所及是笼罩在末日绝望中的上城。

下一刻，枪声响起，玻璃窗上溅起点点血迹。

智森集团的最高层，原本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此刻宛如炼狱，墙上是狰狞猩红的血液，还带着死者的余温。

唐白的半边脑袋被打烂，半幅镜框还挂在鼻梁上，但他的脑袋里，不是脑浆，而是无数的红蓝线路和面板。

硅胶皮肤脱落，露出钛合金骨架。

仿生人。

珀蹲下身查看仿生人的尸体，看见了刻在钛合金上的生产编号。

他皱起眉头。

智森集团的执行总裁竟然是仿生人。

仿生人不需要永生，在背后操纵他的究竟是谁呢？

他一直在引导自己去零号禁区，禁区里面究竟是真相，还是陷阱？

珀抬起腿，从横陈的尸体上跨过。

他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沾满血污的纸落在地下。

打开门，门后却露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

陆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看了眼珀身后的尸体没有说话。

珀不知道陆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但他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慌张、无措、惶恐……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珀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陆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吗？她会厌恶他吗?

所有人都可以厌恶他，但唯独陆以不可以。

他接受不了。

珀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血迹斑斑的犯罪现场，是他百口莫辩的行凶证据。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些什么。

“你听我解释……”

但陆以只是站着，长久地沉默。齐耳的短发遮住她的一半脸，让珀看不清她的神色。

“你都听到了？”

珀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任何辩解在这时都显得苍白无力，珀索性破罐子破摔。

短暂的沉默过后，传来一声“嗯。”

见陆以没有表现出厌恶或者是愤怒的情绪，珀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希望。或许陆以不介意呢？

毕竟，他从没有做过对不起陆以的事。就算他是污染物，他也不会伤害陆以。

他可以保护她，一直在她身边陪着他。什么加百列计划，他都可以不再过问，只要陆以不介意他的身份。

然而下一刻，珀美好的幻梦就被打破了。

陆以看珀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冷酷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