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会在考核时拉希娅一把。

希娅听见陆以说羡慕她时，她愣住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追逐陆以的背影，希望有一天能和她并肩。她的成绩一直在陆以之下，天赋和能力也完全赶不上陆以，和陆以走在一起，她总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或许别人看来希娅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但再开朗的人也会有一些阴暗的想法。

希娅暗自憋着一股劲，想要超越陆以。

但没有想到，陆以有一天会说羡慕她。

“交朋友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是个人都会。”希娅嘴硬道。交朋友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简直不值一提。

“但我觉得很了不起。”

陆以看着希娅，眼神认真。

“如果不是你锲而不舍地找我挑战，我们就不会成为朋友。”

“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陆以很少会说这么直白的话，但她知道，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希娅听完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抬头，对陆以露出一个微笑，“我也很庆幸，能和你做朋友。”

“你还记得当年实战训练时，答应过我的事吗？”

希娅的声音很轻，但陆以却听见了。

她当然记得。

帝国学院的实战训练很多，但记忆深刻的就那么一次。

那次，她和希娅组队深入血荷之森，误入了一片致幻雾林，他们运气好，找到出口走了出来，但有些人却没这么幸运。

有一个来自下城的beta学员,不小心失足掉落了金属沼泽。

他们来之前做过血荷之森的功课，按道理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这位学员还真就掉了下去。

陆以当时猜测，可能和这个人的身份有关。

希娅和那人关系不错，于是拼命将人救了上来，但那人已经被污染，上岸之后已经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攻击希娅。

好在陆以和秦斯及时赶到，希娅才勉强捡回一条小命。

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希娅在回去的路上严肃地对陆以说，“如果有一天我被污染了，我希望你能直接杀了我。”

“我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只会攻击自己的同伴。”

陆以当时答应了希娅。

“好。”

一旁的顾承泽还在旁边开玩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不用陆以出手，我直接一枪将你了断。”

玩笑话还在耳边，陆以看着面色苍白的希娅，神色复杂。

“你……应该早就察觉了吧？”

希娅露出一个苦笑。

陆以没有说话。

早在列车上，陆以就察觉到了。

她握着希娅的手，随后看见了她锁骨处的伤痕。

那是一个很小的划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划痕处，是发光的苔色锈迹，斑驳的锈迹一路往下，没入衣领。

应该是在列车内和污染物打斗时不小心被划伤的。

手臂还可以更换义肢，但希娅的整个胸腔都被污染了。

如果切除被污染的地方，那希娅立刻就会没命。

所以陆以假装没有看见，她创造了一个奇点，带着希娅离开了蛇形列车。

她不希望，希娅从列车上摔下去，粉身碎骨，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动手吧。”

“让我作为一个人类，有尊严地死去。”

“履行你的诺言。”

希娅站起身，张开手臂，面对陆以。

她的脖颈被苔色的锈迹覆盖，即将侵蚀到脸庞。

张扬的马尾末梢变成纤细的铜丝，缓慢地朝发根处攀爬。她的胸口仿佛被人挖去了一块，空空如也。

希娅整个人，在逐渐死去。

陆以看着自己的同伴，朋友，一向冷酷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但她还是举起了枪。

为了履行她多年前对希娅许下的承诺。

希娅的神色格外平静，她释怀地看着陆以，发出了由衷的笑容。

“真好，是被你杀死。”

最初，陆以是她遥不可及的目标，后来，陆以成为了她整个少女时代追逐的对象，现在，陆以是亲手杀死她的朋友。

她是被陆以杀死的，不是被污染物杀死的。她保留了人类最后的尊严和高贵。

陆以的眼睛有些酸涩。

下一瞬，陆以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的一瞬间，一滴泪从陆以脸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