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铜门，八角塔内部一片漆黑寂静。

脚步声在珀的耳边回响，深处黑暗之中，其余的感官被放大数倍，珀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双脚踩上一块粗糙不平的砖块，下一瞬，刺眼的灯光亮了起来。

赤色的灯笼自上而下亮起，照彻塔的内部。

珀盯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皱起眉头。

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千佛像。

高耸的墙壁上嵌满了钛合金佛龛，神色各异的佛陀被供奉在塔内，察觉到珀的存在，他们曜石般的眼睛诡异地转动，齐齐看向珀。

而在漫天神佛的前面，赛博塔的中央，有一座约十米高的千手观音像。

鎏金的漆皮掉落，露出锈迹斑斑的内里，慈悲的观音眼变成了电子义眼，身后的一千只手臂如孔雀开屏，簇拥在破败的佛像周身，手掌中心的眼球如精密的电子摄像头，观察着珀的一举一动。

生锈的观音坐莲，诡异的邪神怒目，珀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注视，他在明处，而敌人藏在暗处。

珀站在中央，抬头仰望巨大的观音像，他发现，千手观音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想要绕过观音像观察，然而刚迈出一步，空中就传来一声怒喝，声音洪亮威严，在塔中回荡，震得珀耳膜发痛。

紧接着，站在观音像旁边的护法金刚僵硬地转动身体，怒目圆睁，露出两颗獠牙，凶悍地朝珀走来。

护法金刚上身赤裸，天衣飘带挂在肩上，躯干上长着三头六臂，狰狞邪恶。

巨大的金刚杵径直朝珀砸来，原本站在原地的珀，只一眨眼，他就瞬移到了护法金刚的身后，金刚杵“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露出烧焦的电磁痕迹。

忿怒的金刚用六只手臂锤着胸口，发出愤怒的咆哮。震耳欲聋的吼声裹挟着音浪吹动黄色的符纸灵幡，发出“哗啦”的声响。

珀尽力稳住身体，然而抬起头，他就看见巨大的金色佛手法印正从他的头顶落下。

法印中间闪烁着佛经谒语，宛如一张巨大的罗网，企图将珀罩住。

然而佛经织就的罗网只是穿过珀的身体，却捕捉不到珀的实体。

额前的碎发微微摆动，护法金刚的攻击没有对珀造成一点伤害，琥珀色的眼瞳毫无波澜，如一滩死水。

他抬起手臂，身体幻化成虚影，虚虚的手臂径直穿过护法金刚的身体，触碰到操纵金刚的实体——一枚AI芯片，伸手将它捏碎。

失去了AI大脑的操纵，护法金刚仿佛断掉了电源，红色的led眼睛失去光亮，千斤重的石像轰然倒地，狰狞的金刚头颅被摔碎，露出密密麻麻的电子线路和线板。

巨大的身体摔成无数粉尘和碎块，散落一地。

珀盯着自己手掌的虚影，陷入沉思。

自从注射了Z型血清后，他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他现在可以在空间内任意移动，不受限制，还能够看到很多东西。

他的视线可以穿透护法金刚的外表，看清它身体里的线路构造，以及操纵它的AI。

他张开手掌，仔细端详着被自己捏成两半的AI芯片，从版本上来看，似乎是赛博时代的产物。

他抬头，看着满墙嗔痴喜怒的神佛，透过栩栩如生的雕塑，他可以清晰看见这些神佛身体里埋藏的AI芯片。

这里有上千件佛像，每座佛像各不相同，它们体内的芯片也完全不同。

与其说这里是汇聚万象的千佛塔，倒不如说是AI芯片的典藏馆。

珀曾经在帝国博物馆里看过赛博时代的历史，灵犀科技在赛博时代是与智森并驾齐驱的科技巨鳄，灵犀主要研究超级人工智能领域，同时垄断了AI芯片的研发权。

传闻灵犀科技CEO笃信佛教，那么这满墙的AI芯片佛龛，以及公司外形的佛塔设计，也就说得通了。

向上望，是不断收窄的塔尖，赤色的灯笼将每一层神佛照亮，昏暗幽微。

就在这时，残破生锈的千手观音突然抬起了布满裂纹的眼皮，一双透着蓝光的眼凝视着珀。

“精彩。”

“你比我想得还要完美。”

带有颗粒感的机械电子音从坐莲观音身体里发出来，漠然冰冷，令人头皮发麻。

珀站在数十米高的千手观音像面前，挺直躯干，用渺小的身躯和巨大残破的佛像对峙，“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