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说得那么煽情。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要死也是一起死。”

陆以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地说道。

五一似乎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五一补充了一句，随后就不再说话了。

陆以忽然有点理解它的想法，人类的命运未卜，前路又危险重重，五一会不安和担忧也是正常。

陆以只是没有想到，作为一个机器，五一的情绪竟然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简直就像是真实的人类。

*

一片灰白的世界，云层仿佛灌了铅，灰霾无光。

巨大的银色半球体悬浮在空中，好像被冻结了。

无数银色的线体粘液在防火墙外面蠕动，疯狂生长，企图攻破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

帝国博物馆。

人类历史的庇佑之地，此刻只有些许昏暗的灯光。

为了节约能源，一半的照明设备熄灭，仅仅保留了必要的照明灯光。

历史的长廊黯淡沉寂，人类此刻，也站在了历史的转折点。

此刻过后，人类也许再也没有历史。

华黎捐赠的营养剂也快吃完了，从今天开始，每日两顿的营养剂供应改成了每日一顿。

早在赛博时代，人类就已经消除了饥饿，大量的食物被生产出来，甚至不需要付费，就可以领到政府的救济粮。

但是现在，被人类消除的饥饿，再度席卷重来。

华黎把今天的最后两支营养剂给了纪舒。

纪舒的脸颊消瘦，她轻声道了谢就离开了。

一旁的医生抱怨道，“现在营养剂是越来越少了，一天一支，根本不够啊。”

不只是医生，许多其他的难民也开始抱怨。

他们早已经忘了，他们得到的所有食物，都是华黎的无私捐赠。

“少说一点吧，上城的食物越来越紧张了，有的吃就不错了。”纪舒凝重地说道。

医生叹了口气，他的衣襟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下巴上的胡茬也有些长。

“也是，指不定哪一天，连一支营养剂都没有了。”

说完，他很快就打开盖帽，将营养剂一饮而尽。

纪舒正打算打开营养剂，这时，阿塞尔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阿塞尔本来就瘦，在炸鸡店好不容易被纪舒养胖了一点，现在又瘦了下去，细弱的手腕都可以看见骨骼的形状。

阿塞尔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出口。

还是纪舒率先问道，“怎么了？”

纠结了许久，阿塞尔小声问道，“纪舒姐，可以再给我一支营养剂吗？”

“是没吃饱吗？”

纪舒蹲下身和阿塞尔齐平，声音很温柔。

扭捏着搅了搅手指，阿塞尔说了个谎，“我的营养剂摔碎了。”

阿塞尔并不知道每个人营养剂减半的事情，所以他想向纪舒再要一支营养剂。

医生上前，刚想要教育阿塞尔，纪舒却对医生摇了摇头，随后转头把自己的营养剂给了阿塞尔，“拿去吧，我今天刚好多发了一支。”

阿塞尔小心翼翼地将营养剂收好，对纪舒说了谢谢，随后就跑没影了。

他沿着安全通道，飞快地朝负一楼跑去。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博物馆里穿梭，最后，他来到了一间没有开放的展馆。

踌躇了一会儿，他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阿塞尔轻车熟路地从门后掏出半支断掉的蜡烛，划开火柴将蜡烛点燃。

跳动的黄色火光在阿塞尔手中摇晃，在博物馆透明的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我给你带了营养剂。”

阿塞尔走到房间的角落，声音在空旷的展厅内回响。

“谢谢。”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青春期少年独特的变声期。

阿塞尔的面前是一个瘦弱的青年，他伸出手，腕骨十分突出，手臂瘦得像竹竿。

他的眼眶突出，脸颊凹陷，看着有些病态。

几乎是急不可耐地，他接过阿塞尔的营养剂，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你慢点喝，我这还有一支。”

说完，他又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支也给了青年。

一支营养剂对青年来说杯水车薪，他下意识想要接过阿塞尔手中的营养剂，但理智回笼，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又收了回去。

“这是你的营养剂，你能帮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再吃你的那一份。”

他打量着阿塞尔，阿塞尔也非常瘦弱，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没事的，我不饿，你看起来更需要他。”

阿塞尔又说了谎，他其实很饿，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