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救了她，这么多年，纪舒从来没有对她提过要求。唯一的一个，就是让顾承泽活着回来。

虽然两人心知肚明这是一个谎言，但陆以还是想尽自己的全力，让顾承泽活着回去。

希娅已经死了，不应该有人再为此牺牲了。

就在陆以犹豫之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陆以……”

“杀了我。”

陆以的身体一僵，她有些诧异地盯着顾承泽的背影。

顾承泽的声音如砂砾一般粗糙，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嘴里的字几乎是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杀了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再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我。”

陆以的话被顾承泽打断，顾承泽的声音十分决绝。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被污染了……就算不被智森控制，我也是迟早要死的……”

顾承泽喘着气，艰难地说了这一长串话。

“杀了我，才能杀了智森。”

陆以的手攥紧了刀柄。

她心里很清楚，顾承泽被智森入侵，只有杀了他，才能让智森彻底意识消散。

但杀了顾承泽，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纪舒。

就在陆以犹豫不决时，智森不知何时又夺回了顾承泽的身体，他趁陆以愣神之际，对着陆以的腹部就是重重一击，“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而陆以则捂着腹部向后倒去。

下一刻，珀从背后稳稳地接住了她。陆以摸了摸腰间，抬起手掌，才发现掌心一片猩红。

方才“顾承泽”直接用利刃捅了陆以腹部一刀。但因为陆以躲闪，匕首偏了，捅在了腰间。

“顾承泽”埋怨道，“看来融合还是不彻底，让另外一个意识跑出来了。”

方才宛如局外人的珀看见陆以受伤后，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的瞳孔里怒意翻滚，下一刻，他冷冷地望向“顾承泽”，眼里带着杀气。

珀抬起手，想要杀了“顾承泽”，陆以却抬手阻止了他，“我答应过纪舒，带顾承泽活着出去……”

珀的动作顿住，沉默一瞬，他收回了自己的杀招，退后几步，变为守势。

珀清楚，陆以迟早会杀了顾承泽的，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他愿意为她拖延时间。

智森知道自己的奸计得逞了，越发肆无忌惮，招式也越来越凌厉。面对虚空中张牙舞爪的触手，珀只是躲避，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攻击。

陆以忍住腰间的疼痛，她看着焦灼的战斗场面，最终，下定了决心。

千钧一发之际，虚空中出现了一柄熟悉的银白刀刃，它横在珀的面前，挡住“顾承泽”的攻击。

珀转过头，只见陆以跪在地上，她咬紧牙关催动虚空之刃，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陆以想用虚空之刃替珀挡住攻击，但是在一瞬间，顾承泽的瞳孔清明了起来，看见虚空之刃后，他突然冲陆以露出了微笑。

陆以在这个笑容中，明白了顾承泽的心思。

下一刻，顾承泽径直撞向了虚空之刃。

天地有一瞬静默。

巨大而神秘的血月之下，顾承泽的身躯被虚空之刃洞穿，他的胸口流着鲜血，他则躺在地上，与亘古不变的血月相互凝视。

陆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反应过来之后，她迅速收回了虚空之刃，奔向顾承泽。

“顾承泽”的瞳孔不断闪烁，智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愤怒而错愕地呢喃道，“为……什么……”

智森不明白，为什么他穷尽心血追求的生命，却被这个人弃之敝履。生命是如此的可贵，他却要自寻死路。

但现在想要后悔也已经晚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回忆如走马灯在自己眼前闪过。

灯火璀璨的赛博时代，举世无双的商业帝国，人类文明与科技的巅峰……他所贪恋的一切，在他赛博永生后，都毁于一旦。

他从意气风发，到现在面目可憎，贪婪吞噬了他的灵魂。

最初他理想远大，想带着人类一同逃离□□的苦痛，但最后他汲汲营营，寄生在怪物体内，只为满足一己私欲。

他的永生梦，生发于伟大，却结束于渺小。

最后，只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现在，梦醒了。

他依稀看见，年轻的智森，站在不远处，厌恶地看着他。

他妄图解释什么，但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属于智森的时代，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