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的神色几经变幻,扭曲的面孔终于恢复正常。
他的腹部被虚空之刃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浓稠的鲜血汩汩冒出,触目惊心。
陆以复杂地望向他,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你这个表情……太难看了……”
顾承泽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杀死了智森,我也算值了……”
“你要继续往前走……上城就靠你了……”
陆以红了眼眶,她点点头,“我会的。”
“还有,替我好好照顾纪舒……我对不起她……我以前太倔强,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来不及了……”
“让她好好活着……把我忘了……”
顾承泽感觉眼皮很重,无尽的疲惫涌上来,让他十分想闭上眼睡一觉。
“好。”
陆以答应了顾承泽。
随后,她就看见顾承泽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慢慢阖上双眼。
一阵夜风吹过,陆以突然觉得很冷。
希娅,顾承泽……她年少时的好友,都葬身在了这里。
她们在走一条绝望的求生之路,她的同伴都死在了途中,她真的能抵达终点吗?
所谓的终点,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突然,陆以感觉自己的肩上一沉。
转过头,只见珀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陆以感觉自己的体温又回来了。
珀牵起陆以的手,将陆以扶起来,“你的伤口需要包扎。”
陆以腰间一片黏腻潮湿,鲜红的血迹十十分扎眼,但是陆以却毫无感觉。
下一刻,她就抱住了珀。
珀的身形顿住,但随即,他的手轻轻环住陆以。
陆以将头埋在珀的颈边,皮肤传来的热量让陆以感觉到自己真实存在,熟悉的信息素安抚了陆以内心的伤痛。
两人在废墟与横尸之上相拥,连头顶的血月都变得温柔。
珀原本还在纠结,陆以会不会介意他的污染物身份,她会不会厌恶他,不让他跟着。
但现在这些担忧都不重要了。
陆以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能够让珀无条件地跟随她。
能够被陆以需要,珀感到内心被填满,即使很可能是因为陆以身边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换一个人,陆以也会这样。
内心有些苦涩,但珀还是任由陆以动作,没有丝毫的反抗。
陆以的脆弱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她和珀分开,面色恢复如常。
“走吧。”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走,即使内心再悲伤,也不能耽误了要事。
珀凝视着陆以,夜风吹起她的短发和衣角,勾勒出她挺拔的背影。
无论什么时候,陆以挺拔的身形都不会被摧折。她像无畏的勇士,站在巨大的恶龙面前,凌厉地挥剑。
血月无声,它悲悯地垂挂在夜幕之上,冷峻地凝视这一切。
令人闻之色变的零号禁区一片狼藉与荒芜,除了零星的脚步声,听不见一丝动静。
万物在这里沉寂,宛如远古的废墟,渺无人迹。
两百年前的智森大厦比起上城的那座更加雄伟高耸,它湮没在污染区数年,变得死气沉沉,灰败破旧,不复昔日的荣光。
建筑的外墙布满了大片脓疮,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参差错落,水泡鼓涨,仿佛下一刻就会破裂。旋转大门被一只灰败的触手缠住,它原本属于智森的一部分,但因为本体死亡,它也丧失了生气。
陆以踏过满地模糊的血肉,站在智森大厦门前,挥刀斩断了灰白色的触手,踏足这片百年孤寂之地。
珀跟在陆以身后,两人刚迈入大厦,这栋死去了两百年的建筑突然活了起来,灯光以陆以为圆心,一节一节次第亮了起来。
智森大厦的真实样貌展露在两人的面前。
但准确来说,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智森大厦了。
大厦的内壁变成了粉红色的软肉,仿佛误入了人类的内脏。蠕动着的粉红软肉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球。
整座大厦内部至少有上万颗眼球,它们挤在一起,有大有小,瞳孔在眼眶里乱转,虹膜上播放着各种各样的录像画面。
7号污染区,血色的荷花绽放在水面,水底的根系吸食着尸体的养分。
23号污染区,天空霞晖灿烂,顶着电脑的打工人在上下班的通勤之中无限循环,直到永远。
还有零号禁区。
陆以忍不住走近,看着里面的场景。一座灯火辉煌的赛博塔矗立在颓废混乱的街道上,诡异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