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厦的正中央，还有一颗巨大的眼球，它比其他眼球大十倍，虹膜上的画面也格外清晰。

那是关于上城的画面。

颜兴林先他们一步，他拖着仅剩的一只手臂，站在硕大的眼球面前，神色凝重。

弧形的虹膜上，边缘的画面有些畸变，但这不妨碍陆以看清上面发生的事情。

在灰白的世界中，一颗巨大的半球体漂浮在虚空之中。半球的外面被银白色的浆液包裹，这些浆液任意伸缩，一会儿变换成银色的线条，一会儿又变成尖锐的利器，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火墙。

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火墙此刻已经坑坑洼洼，布满裂痕，里面的人不知用了什么将细微的裂缝堵住，才勉强维持住防火墙的整体形态。

但从外面看，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座防火墙，乃至整个上城，已经危如累卵。

陆以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们进入零号禁区也不过几天，没想到上城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

污染物锲而不舍地攻击着这座防火墙，突然，在某一个瞬间，防火墙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裂缝开始蔓延，所有的裂缝都连成了一条线，随后停了下来。

银白色浆液化成的巨大铁锤在防火墙上一砸，一瞬间，一片碎片坠落了下去。

紧接着是千万片闪烁着代码的透明碎片簌簌落下，像是蝴蝶扑朔，又像是大雪翻飞。

巨大的防火墙，人类最后的保护伞，终于也不复存在。

银白色的浆液变得疯狂，它们凝聚在一起，化身为千丈高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人类最后的家园。

上城的飞行器、街道、以及高耸的建筑，被逐渐淹没，它们像蜿蜒的毒蛇，入侵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银白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人类城市呈圆心缩小。

跟着污染物的视角，银白色的岩浆一路攻城略地，吞噬着世界的颜色。中间有挣扎嚎叫的人类，但很快，他们被淹没，失去了声音。

银白色的丝线向前奔腾，随后，它看见了一栋低矮的建筑。

与动辄几十层楼高的大厦相比，这座四层楼的博物馆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其他的人类都在四处逃窜，慌张狼狈，但是有一个人，站在博物馆的大门前，神色平静。

陆以认出了他。

秦斯。

在防火墙坍塌之后，他面不改色，眼神十分坚毅。

陆以突然觉得，秦斯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银白色的巨浪却不管这些，它的最终目标是淹没这座博物馆，这样，整个上城就成为它们的栖息地了。

面前这个渺小的人类，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带着不屑与傲慢，银白色的浆液朝着秦斯涌了上去。

秦斯看了眼身后的人。博物馆里面，庇佑着无数难民，华黎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医生和纪舒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还有阿塞尔和青年，他们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秦斯知道，人类的末日已经到来，污染已经不可阻挡了。

他绝望地想，也许陆以已经失败，死在零号禁区了。

没有人可以拯救人类了。

但是他应该完成他的使命。

于是，在银白色的污染物企图淹没博物馆时，他眸中闪出一道紫色的光芒，随后他的身量暴涨，成为一个钢铁巨人。

但是他没有攻击，也没有退后，只是站在博物馆的大门前，将里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出机械手臂，拉住整个门框，随后以身体迎接银白色的岩浆。

浆液最开始从地面淹没他的脚背，随后是小腿，大腿，腹部，躯干。

最后没过秦斯的头顶。

污染物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们被这个赴死的钢铁巨人挡住了去路。大门被堵住，浆液无法渗入分毫。

诡计多端的人类似乎使用了特殊的能力，堵住了这扇门。

就像那道防火墙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秦斯只能短暂地拖延污染速度。

而秦斯的尸体与博物馆融为一体，它的表面被银白色覆盖，远远看去，就像一座钢铁巨人的雕像。

博物馆此刻一片漆黑。

污染导致上城的供电被切断，博物馆里微弱的灯光也熄灭了。

秦斯为大家提供了短暂的时间，纪舒反应过来，对着所有人大喊道，“往楼上跑！”

原本盯着秦斯尸体的众人如梦初醒，沿着安全通道朝楼上跑去。

陆以盯着眼前的画面，皱紧眉头。

如果她猜得没错，所有的这些，都是实时播放的录像画面。

也就是说，这些血色眼球，一直在零号禁区观察着世界所发生的一切，无所不知，无所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