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话题已经从停掉哪个项目来周转资金跳跃到了公司要不要继续砸钱下去填这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
会议室的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牛顿摆,无论她们吵得多么的激昂,一左一右的小球依旧有规律的撞击弹出再周而复始的运动。
江淮从进屋之后就没有说过话,他叠起双腿轻靠在椅子上垂下眼帘看着那几枚弹珠,忽然伸手把牛顿摆的弹珠握住。
停下来了。
争吵声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淮的身上,连犀利的财务总监都坐回了原位,她们对江淮的敬畏之心与他的年龄无关。
这位船长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在亚星这艘巨轮数次撞向冰山面临沉没的险境之前,他总能力挽狂澜地规划出新的航线。
“王希辰那边怎么解释的?”江淮的语调平和,听不出情绪。
钟意可对上他的目光,心下一沉,“他肯定说他是清白的,是在一场朋友聚会上喝了酒,醒来就被拍了。”
“蠢货,谁在乎他清不清白。”江淮的目光又移到财务总监的身上,“现在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六亿五千万。但项目A组那边昨天递了申请,他们那部贺岁片《我们的年华》要走艺人付款流程了。”
“天使之路是不是月底启动也要拨款。”江淮手指拨弄着牛顿摆的钢珠,漫不经心地地扫了一眼项目B组的制片人胡铮。“总赞助商的款打到公司了吗,之前你跟我说20号就进账,钱呢?”
胡铮冷汗直流,比起刚才和财务总监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气势,这会像个鹌鹑似得缩在座位上,翻着通话记录展示给众人,说:“我每天都给安西乳业的品牌总监打十几个电话沟通,他们大集团财务流程慢,但是快了快了。”
“《年华》那边的艺人付款先延后,钟意可安排饭局把这几个人和导演都请出来,我来跟他们解释。”
“天使之路这边的特约、品牌挚友名额再增加3个,让招商部的人再去多碰几个客户,说下明年几部SSS级的剧会优先给他们挑。”
“王希辰那边,继续砸钱找人写洗白通稿,顺便帮我约汪局长吃饭,我们全力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
江淮一口气说完之后,松开了手里的弹珠,把牛顿摆放回桌子,轻轻拨弄让它又恢复到永动模式。财务总监嘴唇微涨,想说什么,被江淮扫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私人账户上还有一笔,可以先挪过来用着。”江淮说完起身往外走,干净利落地丢下两个字后扬长而去。
“散会!”
陈一昂被调给路山,行政部新安排的生活助理叫曾寒山,是个不爱说话的锯嘴葫芦。北方人,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站在江淮旁边倒更像是他的保镖。
陈一昂来公司的时候撞见过一回,本来想去提点提点这个新人,生怕他不会伺候江淮。又明里暗里地提醒他,自己很快就会回到江淮身边,让他不用太过眷恋这个第一太监的宝座。
曾寒山话少,几乎是陈一昂说十句才回一句,江淮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低着头双手交叠垂在胸口,领着人走了后,在电梯里随口问了句:“陈一昂来找你说什么?”
曾寒山惜字如金地说:“他说他想当太监。”
江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难为你能陪他聊这么久还不揍他。踏实干,以后我身边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曾寒山抬头,表情有些复杂地望着江淮,又蹦出来几个字。“我不想当太监。”
江淮哪有心思管一个新助理在想什么,除了会议上刚才分下去的几个任务,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办。
红楼的竞拍就在明天上午十点,他之前给路山交代的底价是三亿,现在看来这个价格还得往下压,能拍就拍,拍不到就是没缘分。
老爷子的心愿固然重要,但亚星几千人团队的饭碗更重要,孰重孰轻,江淮还是拎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