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么一点想她。

陆璟年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他身上沾染着一点寒夜的冰冷，还有残留在衣衫上的酒精味，他没有去卧室而是在楼下的浴室冲了热水澡，刷了牙，又将浴室门关紧，吹干了头发，直到确认自己整个人都是温热的，他才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陆璟年无声笑了笑。

这还是他吗？还是那个在家里向来随心所欲的他吗？他竟然会怕吵到她。

他轻轻打开门，屋里并不黑，床头那盏灯开着，只是调低了亮度，陆璟年慢慢走过去，就看到正熟睡的沈栀清，她侧脸镀了层暖光，人也变得柔软起来，他忍不住走近，蹲下身，抬手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碰，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这一晚，陆璟年发现原来自己心里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只为她一个人敞开。

第二天，沈栀清被纪煜打过来的工作电话吵醒，她看了眼完整盖在身上的被子，愣了几秒，下意识看向旁边然后又看向卧室门的方向，旁边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门也还是关着的，她起身从床上坐起来，纪煜问了句：“清清，听得到吗？”

沈栀清哦了声，“听得到的。”

纪煜打来电话是来跟她商量画图方面的问题，前两天，已经有专门负责这件事的人在群里发了一些要求，沈栀清加班加点画了几版发出去供他们选，纪煜就是为了这件事。

“那几版我们都看过了，都很不错，我们选出了最适合这次活动的一版，等我们做最终决定后，你就可以动笔了。”

沈栀清很开心，被人认可原本就是件让人内心愉悦的事，况且这也是她的工作。

“好的，学长，那我等你消息。”

“好。”纪煜听到她语气里带着笑，自己也跟着笑了出来，偶然想起大学那会儿，沈栀清也常常会因为受到一点表扬或者吃到想吃的东西又或者他那次在忙完社团后动后请大家吃冰激凌时特意为她留了青苹果味道的冰激凌，沈栀清也是满脸欢喜地对他笑，纪煜呼吸就那么突然停了下，心脏漏了拍。

而那样明媚鲜活的沈栀清，可以轻易吸引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

“清清。”纪煜喊她。

“嗯？”

“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们办公的地方？”纪煜很多年以前就有想过这种场景，只是幻想和现实是有偏差的，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更亲密，反而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再重逢，他不是没感受到她对他的疏离，但他可以等。

“有时间吗？”纪煜又问了句。

沈栀清认真想了想，她其实是有时间的，而且她也好几天没出去走走了，冯素月这段时间也很忙，再加上一直在等惠姨的消息，房间里画画了一幅又一幅，每一幅都能完美诠释她焦灼压抑的心情，这两天她连饭都吃得少了。

她也有想过干脆直接去找惠姨，又怕打扰她，惹人烦。

“有。”沈栀清应了下来，她想出去走走，顺便见面和纪煜还有负责这次合作的人聊一聊更具体的事情，全都敲定后才能真的动笔，她不管别人，反正她是这样的。

“好，那我去接你。”纪煜很开心。

沈栀清却拒绝了，“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开车去就好。”

“好，那路上注意安全。”

陆璟年原本是打算带沈栀清出去吃早饭的，他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今早出门前又听崔姨说沈栀清这段时间胃口很差，话也变少了，看上去总是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结果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一大早就有人打电话过来，他只能亲自去处理，紧赶慢赶地忙完，开车回来时，时间刚好九点，结果才进家门就被崔姨告知，沈栀清已经出门。

陆璟年原想打个电话过去，想到崔姨说的，便以为或许她是出去和朋友散心，不打算打扰她，又退出了拨号界面。

沈栀清不在家，陆璟年这一天又特地空闲了出来，索性无事，就好好休息，他去了书房，看到沈栀清支在床边的画架，墙边放着几幅不知画没画完的油画，颜色和风格有点颓靡暗黑，他以前听人说，一个人的作品往往藏着这个人当下或者这段时间的生活。

他想沈栀清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好，那些话有种让人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和孤独感。

但他却莫名的感同身受甚至有点心疼。

陆璟年拿出手机对着那副未描摹完的作品拍了张照，又向后退了点，举起手机对着那里放着的所有拍了照片，镜头仿佛在对着艺术品，位置姿势都很考究也有点犹豫不决，拍了好几张才满意。

崔姨打扫房间正好到了这里，看到陆璟年正站在那里认真的拍着什么，眼神慌乱了下，赶紧抬手敲了敲房门，“先生，太太的这些东西要收起来吗？”

崔姨知道陆璟年不喜欢别人进他书房，所以早些时候，看着沈栀清将那些画具画板还有颜料之类的东西全都搬进来的时候，也想过提醒，但看到她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是没忍心，于是就想着等她画完，在陆璟年回家之前她收拾好就可以了。

“不用，就放在这里吧。”

打扫房间有固定的人，但书房还有卧室这种对陆璟年来说很私密的地方都是由崔姨来管。

“好。”崔姨松了口气，转身去收拾别的地方。

秦墨卿闲来无事，不请自来，打算喊上陆璟年一起出去吃个饭，顺便诉诉感情的苦，田蜜又把他拉黑了。

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陆璟年仍站在那里没动，那副认真专注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爱看窗外的风景还是那几幅肆意表达情绪的油画。

秦墨卿自己心里不舒服，于是有心使坏，脚步放慢，动作也轻，走到陆璟年身后，原本是想吓吓他，结果走过去后一眼便看到立在落地窗前的的画框，还有立在墙角的几幅画，而陆璟年的视线确实落在那上面，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这是娶了位艺术家。”秦墨卿笑着说，“沈小姐画工不错，就是这画风有点不积极吧......”

陆璟年回眸瞪他一眼，别有深意的一眼，“你看得明白？”

秦墨卿一副你也太小瞧人的神色，有理有据地说：“虽然我开餐馆，但也是有些艺术细胞的。”

陆璟年转身，便往外走边说：“细菌还是细胞你分得清吗？”

秦墨卿气死了，出门前拎走了陆璟年两瓶价值不菲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