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年是在一周后的深夜回到香樟公馆的。

初春时节，洛川阴雨天气变多，崔姨那天有事很早就离开了，密码锁响起时，沈栀清正趴在床上追剧。

那么大的房子就她自己一个人睡其实还挺吓人的。

听到楼下的声音，沈栀清随手抓起搭在床脚的长衫，然后拿起手机准备下去看看，出屋前，她顺便捞了根立在墙边的棒球棍，就连手机界面都摁好了报警电话，以备不时之需，因为知道崔姨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而她也没想到会是陆璟年，因为陆璟年没说今天要回来。

事实上，两个人已经连续两天没怎么联系了，沈栀清偶尔会给他发些消息，比如崔姨尝试了什么新菜又或者他什么时候回国，而陆璟年回消息的时间总是在凌晨，尤其是最近，沈栀清猜他应该很忙，便也没再过多打扰。

沈栀清低头看了眼时间，上面显示的是十二点，她前几天看了部恐怖片，这会儿越想越害怕，脑子里都是些有的没的，心里在打鼓，下楼的动作都放轻很多。

楼下只亮了一盏玄关灯，她站在台阶上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那道熟悉身影，心跳缓了缓。

“是我。”陆璟年将身上淋了雨水的大衣脱下随手扔到摆在旁边的脏衣篓里，嗓音就像初春的雨，泛着丝丝凉气。

“工作全都结束了吗？”沈栀清走下几级台阶。

“嗯。”

“还没睡吗？”陆璟年终于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很深的一眼。

“马上就睡了。”她说着将手上的棒球棒往身后藏了藏，完全处于下意识的心虚。

“那早点休息，晚安。”陆璟年留下这句话后就直接去了一楼的浴室间。

而沈栀清站在原地，听着楼下浴室响起的水声，拎着棒球棒重新回了卧室，看剧的心情没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凌晨一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沈栀清听到有脚步声停在门外，她假装闭上眼睛，以为陆璟年会直接走进来，但紧接着就听到那声音慢慢走远了。

沈栀清彻底失眠了，她一开始只是有点难过，后来生起气来，她不知道陆璟年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以前也不是没忽冷忽热过，但她还以为他那么费心的买来那副画，心里对她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但她好像又自作多情了。

或许陆璟年只是在出差的时候，偶然走进一家店，偶然看到这幅画，偶然花钱买下来，一切都是偶然，没什么特殊的想法或者意义，就像前几次他送她东西时一样。

索性睡不着，沈栀清决定下楼拿点吃的，然后继续追剧，反正她这两天不用赶画稿，作息不规律也没什么，虽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陆璟年影响了她的情绪，她心里装着事情，没半点睡意。

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沈栀清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露了点光亮出来，她原本不想理的，但还是在准备下楼时调转方向，朝书房走了过去。

她没想打扰他，于是动作小心翼翼，只是单纯的想去看一眼，借着那道不大不小的缝隙，看到正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书桌前的陆璟年，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那盏被调暗的读书灯亮着，但她还是看见放在书桌上的威士忌还有盛着冰块和半杯酒水的玻璃花纹酒杯。

陆璟年看上去状态很不对劲，她隐约能感受的出来，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走进去时，听到屋里传来他的声音。

“进来。”

沈栀清有些惊讶，他明明是背对着她的方向，而她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他发现，但现下她不犹豫了，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然而当她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她原本还在为陆璟年刚刚在楼下态度有些冷淡的生气情绪立马散了。

房间里充斥着威士忌的味道，视线扫过酒瓶时，瓶体已经过半，她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一种悲凉，落寞还有颓靡。

颓靡，这是沈栀清第一次在陆璟年身上看到。

“你怎么了？”沈栀清走到桌前，语气关心着问，

陆璟年终于转过来，抬头看着她。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看到他涨红的双眼时，沈栀清心软了，她不知道陆璟年究竟怎么了，但却有些心疼他，于是绕过书桌，朝他走近，低头看他。

而陆璟年什么都没说，伸手将人拉近，整个人靠进她的怀里，环抱住她，他真的有点累，各种方面的疲惫，再过不久，一切都会尘埃落定，这么多年，事情终于可以了结。

陆璟年吃醋的心思早就因为这段时间对沈栀清的思念而彻底消失了，他很想她，非常想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的那种。

而她此刻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

刚刚从楼下看到沈栀清的时候，陆璟年就差一点没克制住自己，他很想将她拥进怀里，思念在胸腔波涛汹涌，但他身上沾了雨水，初春还很冷，而她穿的太少了，只穿了一件淡粉色丝绸睡裙。

“让我抱一会儿。”

陆璟年像是一个迫切渴求温暖的人，此刻疯狂地贪婪沈栀清身上的一切，因而抱的更紧。

沈栀清感受到了，慢慢回抱住他，“遇到什么事了吗？”

陆璟年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因为工作上的事吗？”

陆璟年很轻地嗯了声，他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不是因为到此刻还在担心沈栀清对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心，而是因为他并不想将这些不堪的事情摊开。

他还学不会将伤口揭开给人看，即便这个人是他爱着的人。

三天前，是外公外婆的忌日，每年的这段时间，他都过得很痛苦，那场车祸就像是循环播放的噩梦频频出现在他脑海里，耳边，甚至眼前，他完全没办法闭上眼睛，因为只要闭上双眼，脑海里就会闪现那些画面，还有老人弥留之际时痛苦的喘息声，而他整个人被死死困在车里，什么都做不了，直到因为长时间头部朝下而彻底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