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赶下一班车。”
他们回到公交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站牌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光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暖黄色的圈。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不知道是谁家在提前庆祝。
“几点了?”季清序问。
许逸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多。”
车还没来。两个人在站牌下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季清序缩了缩脖子。许逸把他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季清序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你不冷?”
“我皮厚。”还是那句话。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容东开。路过万达广场的时候,季清序看见门口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还没撤,彩灯一闪一闪的。有人在树前面拍照,有情侣牵着手走过,有小孩骑在爸爸肩膀上,手里举着气球。
“季清序。”
他转过头。许逸看着窗外那些灯光,表情很安静。
“我以前跨年,都是一个人。”
季清序没说话。
“小时候跟家里人过。后来我妈走了,我爸忙了,就一个人。看电视,刷手机,等到十二点,跟自己说一声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
“今年不一样了。”
季清序看着他。
“今年有你了。”
公交车到站了。两个人下车,沿着街道慢慢走。季清序不知道许逸要带他去哪,但他没问。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许逸在一个公园门口停下来。
“到了。”
公园不大,门口有一排光秃秃的银杏树。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什么地方?”
“小时候常来的公园。”许逸说,“后来搬走了,就再没来过。前几天路过,发现还在。”
他推开门,走进去。季清序跟上他。
公园里面很暗,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有一条石子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深处。
路两边是草坪和花坛,花早就谢了,只剩下枯枝。再往里走,有一个湖。湖面结了冰,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许逸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季清序坐在他旁边。
“冷吗?”
“还好。”
许逸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两个人身上。外套很大,刚好盖住两个人的肩膀。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小时候,每年跨年我爸都带我来这。”许逸看着湖面,“看烟花。这附近有个广场,零点的时候会放。站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
“后来呢?”
“后来他忙了。就不来了。”
许逸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季清序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
“今年,”许逸转过头看着他,“我想来。”
季清序没说话。他伸出手,把许逸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在结了冰的湖边,在一条老旧的长椅上。
“季清序。”许逸叫他。
“怎么了?”
“你知道吗,”许逸看着湖面,“我以前觉得,跨年没什么意思。不就是时间往前走了一秒吗。有什么好庆祝的。”
他顿了顿。
“今年不一样。今年这一秒,是在你身边过去的。”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十、九、八——
许逸站起来。季清序也站起来。
七、六、五——
许逸转过头,看着季清序。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男朋友。”许逸说。
远处的天空炸开一朵烟花。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照亮。那些光落在湖面上,落在冰面上,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许逸没有看烟花。他看着季清序。
季清序也没有看烟花。他看着许逸。
“新年快乐。”他说。
烟花还在放。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整个天空都是花的形状,光的颜色,火的痕迹。许逸伸出手,把季清序拉近一点。季清序没有躲。
许逸吻了他。这一次不是碰一下,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的。他的手扣在季清序后脑勺上,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逸松开他。
“季清序。”
“嗯?”
“以前的新年愿望,都是考第一。”
他笑了一下。
“今年不一样。”
季清序看着他。
“今年的愿望是,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跨年的时候,你都在。”
烟花还在放。最后一朵最大,从地面升起来,越升越高,在最高处炸开,把整个夜空照成白昼。
季清序看着许逸。看着他那张被烟花照亮的脸,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的光,看着他嘴角那个笑。
“会的。”他说。
烟花放完了。天空暗下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湖面还在反光,路灯还在亮,风还在吹。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年的最后一秒过去了。
新年快乐。
原来新年真的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