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从“距离期末考试还有18天”变成了“17天”,又变成了“16天”。
每天有人翻那牌子的时候,教室里都会响起一阵哀嚎,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此起彼伏,连坐在最后一排的周叙都会跟着嚎一嗓子。刘凤梅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从今天开始,每天一考。”她把试卷分给第一排的同学,纸张哗啦哗啦地从前传到后,“不是为难你们,是让你们提前适应期末的节奏。”
试卷传到季清序手里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先看压轴题的难度,再决定前面的答题速度。
这道题考的是导数与不等式的综合应用,难度中等偏上,需要构造一个辅助函数,他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思路,然后开始从第一题做起。
旁边传来许逸翻卷子的声音,他没抬头,但知道许逸也在做同一道题。
两个人从同桌变成情侣,又从情侣变成竞争对手——不对,竞争从来没停过。许逸说过,“谈恋爱归谈恋爱,考试我还是不会让你的。”季清序当时回了一句“谁让谁还不一定”,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但那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两周的时间,足够让热恋期的温度降下来一点。不是感情变淡了,是时间不够用了。
以前课间还能说几句话,现在课间被用来做小题。以前午休还能在琴房坐一会儿,现在午休被用来补觉。以前晚自习之后还能在校门口站五分钟,现在晚自习结束已经九点半,回到家洗完澡就该睡了。
季清序有时候做题做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已经三天没跟许逸单独说过话了。
不是没见面,是没说话。他们每天坐在一起,上课、做题、考试,但那些都不算“说话”。真正的说话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用压低声音,不用顾忌旁边有谁,可以随便说什么也可以什么都不说,那种时候,已经很久没有了。
周三下午第二节课间,季清序从办公室交作业回来,路过楼梯间的时候被一只手拉了进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撞上了墙。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说话的时候就暗着,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成模糊的影子。
“许逸?”
“嗯。”
许逸的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季清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点急,像是跑过来的,又像是忍了很久。
“你干嘛?”
“不干嘛,”许逸说,“就是想看看你。”
季清序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我们坐一起,你还没看够?”
“坐一起是坐一起,那是看,不是见。”
季清序愣了一下,听懂了。看是看,见是见。看是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周围全是人;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假装,不用躲。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他问。
许逸沉默了几秒。“还好。”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季清序语气中带着点心疼,下意识抬起手想摸摸许逸的眼睛,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垂了下去。
“你也一样。”许逸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楼梯间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彻底陷入黑暗。季清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许逸的心跳,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季清序。”许逸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比平时低了很多。
“嗯?”
“我想亲你。”
季清序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亲。”
许逸凑过来,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季清序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一点,许逸的手扣在他腰上,拇指隔着校服布料慢慢画圈。
这个吻不长,但很深,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一下,是真正的、认真的、把好几天没说的话都揉进去的那种。
声控灯突然亮了。两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同时松开对方。
楼梯间门口站着一个高一的学生,手里抱着作业本,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他喊了一声“:我什么也没看见。”,然后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季清序靠在墙上,看着许逸。“被看见了。”
“嗯。”
“你不怕?”
“怕,”许逸说,“但刚才没忍住。”
季清序看着他,许逸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楼梯间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这个人平时脸皮厚得像城墙,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每次亲完之后耳朵都会红。季清序觉得这个反差挺有意思的。
“走了。”他转身往楼梯上走。
“季清序。”
他停下来,没回头。
“晚上晚自习之后,等我一下。”
“干嘛?”
“有事。”
季清序等了两秒。“好。”然后继续上楼。
·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有人打着哈欠收拾书包,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有人边走边对答案。
周叙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俩又搞什么鬼”,但他什么都没说,背着书包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清序坐在座位上,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又检查了一遍。
许逸没做题,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目光太明显了,明显到季清序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啊笨蛋。”